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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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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是個妖物!

陳靖仇只覺背後隱隱有些汗溼。這妖物已能化身為人,看樣子比月河村的河妖更勝一籌。周圍看熱鬧的人見情形不對,哪還敢再看下去,紛紛逃散,先前被那少女打傷的兩個士兵也顯然沒想到高尉官居然不是個人,連滾帶爬地跟著人逃走了。街道兩邊人家上門的上門,關窗的關窗,只不過片刻,已是一片死寂。

高尉官手中那兩根尖刺相互一擊,冷笑道:「好舒服,脫了這張皮,果然輕鬆多了。」

陳靖仇也不說話,左手捻了個訣在劍身一抹,心道:師伯說過,五行相剋,卻不知這妖物是什麼屬性。他已知五行生剋之理,便不再冒冒失失搶攻,只是持劍護住面門。身後那少女卻罵道:「喂,小子,你怕什麼?」

陳靖仇心道:我救了你,你還當真不客氣。高尉官卻又踏上一步,揮動右手尖刺攻來。陳靖仇尚不知他底細,伸劍一接,只覺這尖刺非金非鐵,既重又硬,只能且戰且退。他退一步,高尉官便進一步,兩柄尖刺大開大合,不離陳靖仇前心。只是他攻得雖兇,陳靖仇縱然在退,但章法仍是絲毫不亂,尖刺被他卸力打在地上,街道上的青石板也應手而裂,碎石四濺。

退了四五步,陳靖仇見高尉官力量雖大,動作雖快,出手卻沒什麼章法,懼意漸去,心想:你也不過如此。只是高尉官縱然出手沒什麼章法,力量卻似無窮無盡,倒也不易對付。又閃避了幾個照面,他腳下忽地一錯,閃過了高尉官的尖刺,人已趁勢一轉,轉到了他背後,喝道:「中!」

這一劍眼見就要刺中高尉官的背心,卻聽一邊小雪突然尖叫道:「他背後有個眼睛!」陳靖仇心頭一凜,長劍已趁勢收回。也正是此時,從高尉官右邊肋下忽地又伸出一隻手臂向陳靖仇的長劍抓來。幸好陳靖仇的長劍收得及時,他一抓沒能抓住,陳靖仇定睛看去,卻見高尉官的右肩胛骨下,果然有一隻半開半閉的眼睛。這眼睛掩在他背上的稜肉之中,不注意看真看不出來,小雪一直在他背後,想必才能發現。

高尉官居然有三臂三眼!陳靖仇這才明白先前自己暗算他的那一劍為什麼會失手了。高尉官見這一招又失手,厲呼一聲,三臂齊出,右肋下那第三條手臂也伸出一根尖刺,三根尖刺便如風車般轉動,直掃過來。也就在這時,只聽那少女叫道:「中!」只聽「啪」的一聲,卻是那少女在一邊發出一彈,這一彈正中高尉官背後那隻眼睛,那隻眼睛一下被打得爆碎,淌出了濃濃的汙血,高尉官也被打得一個趔趄,向前撲倒在地。

就是此時!陳靖仇左手已捻成了個訣,右手長劍豎起,喝道:「疾!」

長劍如白虹經天,一衝而上,又如飛流直下,直落下來,像一根巨釘樣將高尉官釘在了街面上。街面上鋪著青石板,但陳靖仇這路木之劍的「落地生根」見土即入,長劍落下來,插入青石板足有尺許。高尉官慘呼一聲,被死死釘住,身上三隻手中的尖刺不住亂舞,只是身子已被釘死,哪裡還能掙得脫,只把青石板都劃出了道道深痕。

陳靖仇使出這路木之劍,原本還有點忐忑,生怕又和當初對付河妖時那樣勞而無功,見這一劍立見奇效,這才舒了口氣,心道:是了,這妖物定然屬土。他生怕這妖物還不死,喝道:「孽畜,還敢逞兇嗎?疾!」左手捻訣在身畫了個圈,向劍一指,長劍又向下壓去。這一下,那妖物被壓得再也動彈不得。

陳靖仇見妖物已被收服,轉身向那少女道:「姑娘,多謝援手之德。」

那少女手中還握著彈弓,睜大了眼盯著陳靖仇。陳靖仇被她看得發毛,還沒再開口,少女忽道:「誰想救你!」

陳靖仇心中不悅,想道:我謝你援手,那是客氣客氣,其實你該謝我才是,怎麼說話還這麼衝。

這時先前與士兵爭持的那個婦人從一邊抱著孩子過來了,到了陳靖仇和少女跟前,跪在地上不住口地道謝,還要那小寶給這公子小姐磕頭。陳靖仇忙扶起她道:「大嬸,你丈夫沒在家嗎?」

婦人臉上流著淚水道:「阿寶他爹前些日子被抓去當兵,若不是公子和小姐相救,阿寶都救不回來了。」

陳靖仇道:「大嬸你回家吧,以後讓孩子小心點,別再給抓去了。」

他說著,正待去妖物身上拔出長劍,剛走到那妖物邊上,小雪突然叫道:「陳大哥,小心!」

陳靖仇抬起頭正想問小心什麼,地上的妖物忽然一躍而起,手中的尖刺向陳靖仇當心便刺。陳靖仇沒想到這妖物竟是詐死,靠得又太近了,哪裡還閃得開,嚇得魂不附體,心道:死了死了!變起突然,現在連施法都來不及,躲又躲不開,他橫下心,便手去抓那尖刺,還沒抓到,卻聽耳邊忽然一聲暴喝。這聲音響若春雷,來得極是突然,陳靖仇和那妖物都被震得一頓,這時一道紫光從陳靖仇耳畔掠過,破空之聲極厲,帶著一陣徹骨的寒氣,在妖物脖子上一繞,「咔嚓」一聲,那妖物的頭立被斬下,一個沉重的身體也倒了下來。

這一下死裡逃生,陳靖仇抹了把額頭的冷汗,心叫僥倖,心想:是誰救了我?扭頭一看,卻見後面走來了三個人,當先一個是個滿面于思的大漢,穿著一身粗布衣服,腰間挎了個大葫蘆。他身後跟著兩個大漢,那兩人身材極是高大,明明比這虯髯大漢還高半個頭,但站在他身後卻顯得矮了三分。

陳靖仇見這大漢英風凜凜,暗自喝了聲彩,心道:好一個漢子!北地好漢,果然與江左人物不同。他向來住在江南,見慣了江南人物,還不曾見過如此威風的大漢。見那大漢上前,忙迎上前去想謝謝他,那少女卻已迎了上去,叫道:「姐夫!」

大漢看了看她,眼神中帶了幾分慈愛,笑道:「玉兒,你又惹禍了不是?」

少女嗔道:「我才沒有!姐夫,是那個妖怪要抓小孩,我才出手的。」

大漢笑了笑,倒也沒有多說什麼,大踏步走到陳靖仇身前道:「某家漠北張烈,多謝公子救了我妻妹,不知公子尊姓大名?」

陳靖仇見這大漢張烈長相粗豪,說話卻甚是和善,更增了幾分好感,拱手行了一禮道:「在下江左陳靖仇,多謝張兄相救之恩。」

張烈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下,放聲笑道:「原來是江左人物,我想黑山鎮怎麼會有這等少年英豪。獨孤賀、賀蘭明,快過來謝過陳公子。」

張烈身後那兩個漢子上前來向陳靖仇躬身行禮,說了些感謝的話。少女見張烈理都不理自己,又氣又惱,在地上一跺腳,叫道:「姐夫,誰叫你謝他的?他也是隋狗,是和妖怪一夥的!」

張烈斥道:「玉兒,不得無禮!我看得清楚,若不是陳公子救你,你早就傷在那妖物手下了。」

少女的鼻翼抽動了兩下,似乎要哭出來了,但仍是一揚脖,叫道:「我不謝!我就是不謝!」轉身便走。

張烈急道:「玉兒!玉兒!」那少女玉兒卻只當沒聽到,走得更快。

張烈嘆道:「真是個麻煩姑娘。獨孤賀、賀蘭明,你們快跟上去,別讓玉兒再惹出事來。」

那兩個大漢答應一聲,轉身走了。張烈交代完了,才轉向陳靖仇道:「陳公子,今日得見,當真三生有幸,來來來,喝上三杯,讓某家以表謝意。」說著,便向那客棧走去。

陳靖仇笑道:「張大哥,先等我將兵器收了吧。」

他走到妖屍身邊,拔出了長劍,在妖屍身上擦了擦收回鞘中,心想:張大哥的兵器也沒收回來,他可真有點冒失。正想代張烈將他方才斬落妖物首級的兵器取回,但定睛一看,地上卻只有幾片碎冰,並不見有兵器。他詫道:「張大哥,你方才放出的兵器呢?」

張烈已走到客棧門口,聞言扭頭道:「愚兄從不用兵刃,只是廢了一口酒罷了。哈哈,店家,快上好酒!」

方才外面打得天翻地覆,客棧裡那些食客全嚇得抖衣而戰,一個個生怕遭到池魚之災,現在才總算安下心來,一見又有個虯髯大漢進來,好多人心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飯菜沒吃完就要走了,櫃檯前擠滿了結賬的人。聽得張烈的叫聲,那店小二半晌才過來道:「客官,您要來點什麼?」

「一罈好酒,不拘什麼肉,來上五斤。」

店小二聽他要五斤肉,一罈酒,又道:「客官有幾位?」

張烈道:「就我與陳公子……還有一位姑娘,三位。」他見陳靖仇收拾了劍,和小雪一塊兒進來,心知小雪與他是一路的。店小二聽他說三個人,居然要吃一罈酒五斤肉,便道:「是不是要打包?」

張烈不耐煩地道:「打什麼包,端上來吧。」

這時陳靖仇和小雪走到了桌邊,張烈站起來道:「陳公子,請坐。這位姑娘是……」

小雪見張烈一臉大鬍子,長得當真有點怕人,一時不敢回話。陳靖仇忙道:「這是舍妹小雪。小雪,這位乃是張烈張大哥。」

張烈這時也向小雪行了一禮道:「小雪姑娘,某家是天生一個大嗓門,向來壓不低聲,姑娘別怪。若是強壓低了,這聲音只怕更不中聽。」

小雪見張烈雖然舉止粗豪,但也不失禮數,懼意漸去,心想:這張大哥倒是個有趣的人。斂衽一禮道:「張大哥也不要怪小雪沒禮貌。」

三個人坐了下來,酒菜也端了上來。張烈吃起來也快,喝酒更是如同倒下去的一般。但與陳靖仇一交談,談吐卻又甚是斯文,而且談鋒甚健,說起話來妙語如珠,店中眾人見得如此,這才放下了心,紛紛落座。

酒過三巡,陳靖仇再也忍不住,問道:「張大哥,方才你說廢了一口酒,不知大哥用的是什麼法術?」

張烈道:「陳公子你問這個啊,那是某家的水火刀。某家性好杯中物,從小也愛玩火,便練了這門小術。陳公子,我看你也身懷異術,不知是何人門下?」

陳靖仇道:「回張大哥,我兄妹二人都是鬼谷門人。」

張烈「啊」了一聲,道:「我也聽得中原有個鬼谷門,乃是先秦鬼谷先生所傳,原來陳公子乃是名門高徒。只是沒想到小雪姑娘斯斯文文,也身懷絕技。」

小雪臉一紅,道:「張大哥取笑了,我跟陳大哥學了點皮毛而已,還沒入門呢。」

陳靖仇聽他說是「水火刀」,心想:師伯說過,法術分五行,五行之間相生相剋,水火正是相剋的,他怎麼能融二者為一體?

他在低頭沉思,張烈卻似看透了他的心思,問道:「陳公子,你可是有什麼要問嗎?」

陳靖仇抬起頭道:「張大哥若不嫌冒昧,小弟有一事不明。水火二者,分明截然不同,不知大哥是如何將其化為一體的?」

張烈點了點頭道:「陳公子的鬼谷秘術,也是以五行為根基吧?」

陳靖仇道:「是啊,正是如此,所以才有點想不通。」

「五行之間,相生相剋,但也不可一概而論。水能克火,但若是燎原之火,杯水又豈能克之?這時便有反克一說。」

陳靖仇「啊」了一聲道:「如此說來也是。水能生木,木又能生火,若能當中有個傳承,水亦能化火。」

張烈嘆道:「陳公子果然是名門弟子,舉一反三,愚兄真想有空去拜見尊師請教一番。」

陳靖仇聽他說起師父,臉上卻陰沉下來。張烈詫道:「陳公子,某家說錯了什麼話嗎?」

陳靖仇道:「不是的,大哥,我此番北上,正是為了師父之事。」

陳靖仇將師父之事約略說了,張烈聽了,嘆道:「原來是饕餮作怪。此物乃是上古妖獸,不易對付,只怕某家也不是它的對手……」

陳靖仇道:「不敢有勞大哥。原本我去求師伯相救,只是我師伯有病在身,要求得神農鼎煉藥……對了,大哥,你是漠北人,可知有個拓跋部嗎?」

張烈聞聽,展顏笑道:「怪不得我說與陳公子有緣,你可知方才你所救的那個麻煩丫頭是誰?」

陳靖仇一怔,道:「那位姑娘是誰?」

「她叫拓跋玉兒,正是拓跋部之人。你要找的拓跋部,眼下便在城外紮營。」陳靖仇沒想到漫無頭緒地亂找,得來卻全不費工夫,又驚又喜道:「大哥,只是我師伯母給我的地圖上說,拓跋部還在漠北,怎麼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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