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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部分:反證法(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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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中午,麵館開張,只不過一天生意大部分是在晚上,現在店裡沒幾個客人。

嚴良把車停在了麵館門口的馬路對面,坐在車裡觀察了好一陣,這才不緊不慢地下車,朝麵館走去。

「老闆,要吃點什麼?」朱慧如看到他,似乎略有點印象,卻一時想不起來。

嚴良站在牆壁選單前看了好久,期間也在偷偷打量著身旁的朱慧如,最後叫了份燴麵和一瓶汽水。

他坐到了駱聞昨天吃麵的位子上,靠近收銀臺,等朱慧如從廚房出來後,他拿著汽水喝了幾口,微笑道:「你和駱聞很熟嗎?」

「誰是駱聞?」朱慧如顯出一臉的茫然。

嚴良盯住她的眼神,注視了一兩秒,看著目光很穩定,並不飄浮,難道駱聞並未把自己的姓名告訴她?那麼他們會是一種什麼關係呢?

他無法肯定,轉而繼續道:「就是昨天傍晚坐我這個位子的,我坐他對面。」

一提到這些,朱慧如瞬時眼神一閃,把頭側到一旁,本能地沒去看嚴良,佯裝收拾著收銀臺上的雜物,做思索狀:「昨天?客人這麼多,我忘了您說的是哪位。」

「你不是送了他一條小狗嗎?」嚴良繼續看著她。

她心中一顫,她不敢長時間目光不看著嚴良,怕引起對方懷疑,便看向他,道:「哦……對,是那位客人,他昨天是坐這個位子,唔……怎麼了?」

「你和他熟嗎?」嚴良依舊錶現出一副和藹的微笑。

朱慧如搖搖頭:「不熟,那次我撿了條小狗,剛好他說他願意養,就送給他了,怎麼了?」

嚴良又笑了一下:「我是他朋友,聽他說他經常來你們店裡吃麵,是吧?」

「嗯……是這樣。」

「他平時喜歡吃什麼面?」

朱慧如不明白他的意思,也不清楚他這麼問的目的,但想起昨天他和大叔坐一起,有說有笑,看樣子確實是朋友,應該只是隨便問問,沒有其他意思吧?她無法確定,還是謹慎地按照大叔教她的做法,自然地回答道:「雞蛋麵、牛肉麵、雜醬麵,都吃的,好像沒有固定喜歡吃哪種面。」

「是嗎,我以為你對他會很瞭解。」

「為什麼這麼說呢?我不記得這位大叔特別愛吃什麼面啊。」

「他是不是經常幫助你們?」嚴良繼續盯著她的眼睛。

「……」朱慧如又是一驚,心中瞬時產生了高度警惕,目光移到了收銀臺的雜物上,強裝鎮定,「幫助什麼?」

嚴良笑道:「他是個很樂於助人的人,他說他曾經幫過你一個大忙,你這麼快就不記得了嗎?」

「啊?幫我一個大忙,什麼大忙?」朱慧如故意把聲音放大了一些,掩飾心中的慌張。

「是他告訴我的,我也不清楚他說的幫了你一個大忙是指什麼。」

「唔……也許是那條狗吧,」朱慧如快速地回答著,「我撿了那條小土狗後,不知道怎麼處理,我哥說要把狗扔掉,我不同意,可是養在店裡不方便,剛好大叔願意收養,解決了這個難題。」

「我聽他說,當時他收養了你送的小狗時,有個小流氓過來,說狗是他的,要拿回去,最後我朋友花了三百把狗買下來了,有這回事嗎?」

「嗯,有的。」

「結果第二天晚上那個小流氓就死了,是吧?」

朱慧如儘管很想急著結束對話,可是一時間找不到暫停的理由,只好道:「是的,就在河邊那兒出事的。」

「我還聽說,小流氓死的當天,你是最後一個見到他的人?」

「唔……這件事警察已經調查過了。」

「小流氓身上的刀傷和你們店裡的一把水果刀一模一樣,是吧?」

朱慧如心中更驚,急思著應對,道:「您是警察嗎?」

這時,朱福來端著面從廚房走出來,微微皺著眉,把麵條端到嚴良面前,說了句「慢慢吃」,隨後一言不發地往回走。

嚴良瞥了眼朱福來,對朱慧如緩緩地道:「我不是警察。」

朱福來腳步停頓住了。

朱慧如連忙道:「警察說有關調查的事要我們保密,不要跟其他人提。」

嚴良哈哈一笑,道:「抱歉,恕我好奇心太重了,呵呵。」

朱福來又往廚房裡走了進去。

嚴良夾起麵條,吃了一口,又道:「有時候幫助別人,反而會給自己和別人帶來更多的麻煩。」

朱慧如開啟手機,自顧擺弄著,不想搭理他。

嚴良看了她一眼,問道:「是嗎?」

「啊?」朱慧如彷彿才反應過來,道,「您說什麼,我沒聽清。」

嚴良把剛才那句話重複了一遍。

朱慧如道:「哦,如果您朋友覺得養小狗麻煩,那麼把小狗拿回來吧,我再想辦法送人。」

嚴良笑道:「儘管麻煩,可是我想他既然幫了一個忙,就會一直幫到底的吧,他就是那種人。」

朱慧如又把頭低下,擺弄著手機,沒去搭理他。

吃完麵條,嚴良離開了麵館,他心中有了隱約的猜測,儘管他沒有掌握任何證據,但他覺得未知數的個數差不多滿足了,猜測未知數的步驟已經完成,接下去就是要驗證這組高次方程的解了。

47

「我想和你探討一下朱慧如和郭羽涉嫌殺人的可能性。」

林奇的辦公室裡,嚴良端坐面前,啜著一杯冰水。

「他們倆?他們倆有十足的非犯罪可能啊!」林奇微微皺起眉頭,不解道,「他們的嫌疑早就完全排除過了,嚴老師,你在懷疑他們?」

「能否將你們排除他們嫌疑的所有理由,再向我講述一遍?」嚴良拿出了紙和筆,很嚴肅地看著他。

「哦,好的。」林奇點點頭,因為對面坐著的是嚴良,所以他才願意耐心地重複一遍。如果是個其他非警務人員,或者其他的小警察,他一定衝對方嚷著,那麼多證據表明他們和案子無關,你還要查個屁?

林奇翻開卷宗,重新整理一遍思維,道:「第一,他們有不在場證明。案發時間是10點50分,他們在這之前已離開現場,出現在監控裡,即便此後繞路也不可行。並且死者胃裡檢查出了蛋炒飯,只有他們離開後,死者才會開始吃蛋炒飯。兇手殺人後立即在屍體上割血條,而小區旁的便利店證實了郭羽在背受傷的朱慧如回家後,去便利店買了紗布和藥水,這個時間點剛好是兇手割血條的階段,所以他們不在場證明很堅挺。第二,兇手花費幾萬塊錢引路人破壞現場的做法是大手筆,他們都沒多少錢,捨不得也想不出這種破壞現場的方法。第三,他們店裡的這把刀是嶄新的,並且近期附近商店沒有見過他們新買了同把水果刀。第四,他們的口供沒有缺陷。第五,星期五下午張兵收到經鑑定是兇手的恐嚇信,他們倆都有不在場證明。第六,案件證實是連環命案的兇手乾的,可是連環命案剛發生時,朱福來、朱慧如還沒來杭市,郭羽也不具備連環命案的能力。他們的指紋也都不匹配。」

嚴良快速地把這六點記錄在本子上,又看了一陣,點點頭,自語道:「真的很厲害。」

「您說什麼很厲害?」

嚴良抬頭道:「一場犯罪能製造出一系列的非犯罪證明,而且看著證據都是異常堅挺的鐵證,真的很厲害。」

林奇露出了不太相信他判斷的表情:「這些都是鐵證,沒法偽造的。」

嚴良笑了笑:「似乎可以這麼說,即便這片區域內所有人都有嫌疑,唯獨他們是最不可能犯罪的。」

林奇乾癟地張張嘴,回應道:「他們是兇手的話,不可能偽造出這些鐵證。」

「你說得沒錯,」嚴良點點頭,「不過,如果在此基礎上,再加一個條件,那麼以上的所有鐵證,都能分崩瓦解。」

「哦?什麼條件?」林奇驚訝地看著他。

「除他們兩人外,第三個人的幫助。」

「第三個人?唔,您是指朱福來嗎?儘管我當初調查時也一度覺得他可疑,可是他是個瘸子,本身行動很不便,而且他大部分時候都在店裡,給張兵家塞紙的那回,他也有不在場證明。即便真是他用某種方法避開調查,參與犯罪的,可是憑他這麼個瘸子的能力,也做不到這些吧?」

「普通人當然做不到,哪怕一項也做不到,只有—」他停頓住了,沒有繼續說下去,轉而道,「我想跟你逐條來探討,首先是第一條不在場證明。」

嚴良喝了口水,認真地看著對方,道:「所謂不在場證明,最基本的直接定義是,兇案發生時,有證據表明嫌疑人不在現場。徐添丁的案子裡,10點42分,郭羽和朱慧如出現在監控中,由於這是機器記錄的,無法偽造。這是最客觀的事實,即時間、地點、人物三要素都無法偽造。而之所以讓你們認為他們有不在場證明的基本邏輯是,兇案發生時間是10點50分,他們經過監控後,即便再從遠處沒監控的地方繞回案發地,8分鐘的時間也是不夠的。所以,解釋這個不在場證明的關鍵是,兇案的發生時間,並不是在10點50分,應該在10點42分之前,結合他們走路耗費的時間,我認為,命案發生的準確時間,大約在10點20分到10點40分之間的二十分鐘裡。」

林奇搖頭道:「10點50分張兵接到徐添丁的電話,電話裡聽到他出事了,說明案發時間就是在10點50分。如果徐添丁之前就死了,10點50分是誰打的電話?」

「那個人就是……這案子除郭羽和朱慧如外的第三個人。」

林奇微感不屑地搖搖頭:「朱福來?」

嚴良搖頭道:「我只說有第三個人,並不是說那個人一定是朱福來。」

「好吧,」林奇顯得無奈地嘆口氣,「可是10點50分的電話確實是徐添丁本人打的,我們問過張兵,他很肯定是徐添丁的聲音。他和徐添丁認識十幾年了,三天兩頭在一起,不可能聽不出徐添丁的聲音。」

「有其他可能嗎?」

林奇想了一下,道:「如果兇手先控制住徐添丁,然後威脅他,讓他說幾句話,事先錄下來,倒是可以做到。可是看徐添丁屍體上的傷,那三刀顯然是一口氣刺的,腦袋上還被砸過,顯然兇案的發生是個很突然的過程。而不是兇手先控制住徐添丁,錄音後再殺死他。」

「那麼……」嚴良思索著,「要得到徐添丁的聲音,肯定要先錄下來。徐添丁已經死了,那他身上……對,他的手機裡是否有那句‘明天中午一起吃飯’的錄音?」

「哦,這個我們沒查過。」

嚴良道:「他的手機現在在哪?」

「目前物證還放在我們分局這兒。」

「那麼麻煩你安排人,仔細檢查一下他的手機,找出手機裡的這句話,行嗎?」「這當然沒問題,不過—」林奇抿了抿嘴,還是說了出來,「我覺得您這次的判斷……唔……從辦案步驟上講有點……問題,也和您過去說了查案方向不一樣。」

「怎麼?」

林奇咳嗽一聲,直言不諱道:「從公安的辦案步驟上講,是要先查證,再確定嫌疑人。可是您這次是……先認定了嫌疑人,再去找出他們犯罪的證據。咳咳……我說句不太準確的話,有些落後地區的警察,為了破案率,出了命案後,先認定嫌疑人,再拉回來錄口供,想法設法找出證據來證明他們犯罪,這種情況下出了很多冤假錯案。大部分冤案都是這麼來的,省廳最近也平反了一批錯案,處理了一批過去的責任人。我想……如果按這種反過來,先入為主的辦法查,恐怕……不太合適。而且您以前上課時也說,辦案時最忌諱主觀上先入為主,先懷疑誰是嫌疑人,然後總想著找出證據跟他沾邊,越調查判斷越主觀,最後往往抓錯人。您說辦案就像解方程,按部就班代入公式,純粹客觀理性的調查,不帶入自己任何的主觀偏見,這樣查清證據,一項項代入既定公式後,自然能夠得出答案了。」

嚴良點點頭,承認道:「沒錯,我是講過這個觀點,並且我一直都認可這個觀點。我說過,辦案就像解方程,大部分案件都可以借鑑已有的破案辦法,相當於套公式,把證據一項項代入進去,自然就能得出答案。可是,那只是對大部分案子。大部分案子,都只相當於初中、高中的方程,這些方程的答案,都有固定的公式可以套,按部就班來就行了。只不過,如果一個案子非常複雜,就像數學上高次方程,理論上是無解的。唯一求解的辦法只有,你先大致猜測未知數的解,然後把解代進去,驗證你的猜測。現在這個案子,就像典型的無解方程組,無法用常規辦法獲得答案,只能先代入,再驗證。」

林奇沉默了一陣,笑了出來,道:「幸虧我早年數學功底好,能夠理解您的說法。好吧,我馬上讓人查,儘早給您一個答案。」

48

傍晚,駱聞揹著斜挎包,牽著小土狗,順著河邊馬路的人行道慢慢向前走。

小狗每走過一顆樹,都要停下來聞上一陣,然後不厭其煩地留下一些尿液做記號。駱聞很耐心地牽著它,注視著它,思緒不自覺地回到了八年前。

「爸爸,小狗什麼時候才會長大?」女兒握著牽引帶,強行把不情願的小狗拉到駱聞面前。

「唔……也許要一兩年吧。」駱聞並不懂狗,他正收拾著旅行袋,心不在焉地敷衍著女兒。

「怎麼要這麼久啊!」

此時,妻子將幾件疊好的襯衫塞入駱聞的旅行袋,俯身搭著女兒的肩,微笑道:「你爸爸胡說的,再過幾個月小狗就長大了。」

「只要幾個月嗎?」駱聞走到寫字檯旁,拉開抽屜,整理著裡面的一堆證件。

妻子嘲笑著他:「狗一年就成年了,這你都不知道呀,虧你還是學醫的呢。」

「是嗎?」駱聞拿起幾本證件,塞進旅行袋,隨口回應著,「那麼等我回家,這已經是條大狗了。」

妻子撇撇嘴:「你這次出差到底要多久?」

「這次是受公安部的委託,在北京開幾次會後,還要暫時留北京給進修的一些年輕法醫和物證鑑定人員上課,唔……大概一到兩個月。」他又起身去收拾檔案,隨口答應著。

「你總是這麼忙。」妻子略顯幽怨地嘆口氣,又一遍細心地檢查著旅行袋裡的衣物,不讓丈夫有遺漏。

「沒辦法,工作需要嘛。」

妻子皺著嘴道:「你今年剛晉升為處長,又評上了省廳的專家,我還以為你以後就是指揮別人幹活,自己不用做了呢,哪想到你比以前更忙。你現在在局裡頭銜好幾個,又是法醫主管,又是物鑑中心主任,你瞧誰會像你這兩塊工作都乾的,不如辭掉一個?」

駱聞抱起一堆檔案塞進旅行袋,隨後拉上拉鏈,坐到床頭,微笑地看著妻子,道:「辭哪個?」

妻子知道他是在開玩笑,不過還是天真地配合他:「嗯……辭掉法醫吧,物鑑中心的活白天可以幹,法醫嘛,有時候大案子出來,半夜把你叫過去。」

「可我本來就是學醫出身的,這才是我的本職啊。」

「嗯……那就辭掉物鑑中心主任。」

駱聞笑道:「我也拿到了物鑑學的博士學位啊,還有微測技術的高階專家職稱,國內做這個領域的很少,比法醫職稱稀有多了。」

妻子推了他一把:「行吧,我知道你一直心中暗自得意,你心裡一定天天在喊,我有法醫學和物鑑學的雙博士學位。」

駱聞低下頭,抱起女兒,親了額頭,道:「爸爸厲害嗎?」

女兒固執地搖搖頭:「不厲害,媽媽更厲害。我要小狗快快長大。」

「好吧,等爸爸這次回來,小狗就會長大了。」

「你要給小狗買零食。」

「沒問題,買零食。你零食要不要啊?」駱聞握著女兒的肩。

「要,我現在就要喝果汁。」

「這爸爸可做不了主。」駱聞把女兒轉過來,對著妻子。

「不能喝,你都快睡覺了,現在喝要尿床的。」妻子一本正經地看著女兒。

女兒馬上跑到母親身旁,用出各種法寶撒嬌,駱聞看著妻女,臉上盪漾著微笑。

這一份微笑,馬上流轉到了八年後的駱聞臉上。

「駱聞,今天又這麼巧?」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打斷了他的溫馨回憶。

駱聞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攏,思緒回到了當下,目光從小狗身上移到了面前,嚴良正微笑地看著他。

「嚴老師,怎麼又碰面了?」駱聞擠出一個微笑,走上前,「怎麼,又去其他老師家?」

「不,今天是查案子,剛好路過這裡。」

「查案子?」駱聞臉上露出了幾分意外的表情。

嚴良笑道:「是啊,這次我決定介入趙鐵民的案子,協助他調查。」

「你重新當警察了?」

「不,我還是大學老師,現在是,以後也是。」

「那你……怎麼突然轉變了對警察的態度?」

「也許是因為你。」嚴良望著他。

瞬時,駱聞的瞳孔微微收縮一下,心中一沉,但面部表情依舊毫無變化:「因為我?」

嚴良哈哈一笑,道:「遇到你後,讓我想起來你說的,無論何種理由的犯罪都是可恥的,我很喜歡你這句話,你這句話改變了我的一些原有想法。」

「哈哈,」駱聞乾笑兩聲,道,「反正你當老師空閒時間多,偶爾為社會出一份力也挺好。」

「是嗎?」嚴良微笑道,「那你是否也有同樣的想法?」

「我嘛……」駱聞搖搖頭,「我辭職後就不關心這些事了,當個普通公民挺好的。」

「嗯,這樣也好,」嚴良笑道,「哦,對了,昨天那家麵館的女孩,叫朱慧如的,你熟嗎?」

駱聞心中快速打轉著,不過臉上毫無變化:「我吃過他們家挺多次麵條的,不過我沒和小麵館的老闆說過幾句話,你是查到什麼了?」

「那個叫朱慧如的,有很大的犯罪嫌疑。」嚴良繼續打量著他。

駱聞的表情依舊淡定從容:「是嗎?我倒看不出,只是個普通的小女生嘛,這樣的人也會犯罪?呵呵,我沒見過這種案子。」

「哈哈,聽起來是不靠譜,我也不能確定,我還有事,今天就不打擾了,改日再見。」

「再見。」

及至嚴良消失在背後,駱聞臉上表情依舊是毫無波瀾,他還是如剛才一般,慢吞吞地拉著小狗,朝家的方向緩緩踱步。

49

晚上9點30,朱慧如接到駱聞的外賣電話,準備好以後,連忙朝他家趕去。

今天中午那個中年眼鏡男來店裡吃麵,問了一堆古怪的問題後,朱慧如心中一直隱隱不安,很想急著把情況告訴大叔。可是大叔今天一天都沒來過,大叔之前說過,事情告一段落後,他們就素不相識了,需要減少聯絡次數。她正愁著什麼時候能再見到大叔。

朱慧如剛走到大叔所在的小區門口時,突然身旁傳來一個冷冰冰的聲音:「是給我那位朋友送外賣嗎?」

朱慧如頓時一驚,停下腳步,順著聲音方向看去,那個中年眼鏡男正在向她走來。

她心中緊張,故意張望了眼,裝作沒看到嚴良的樣子,連忙抬步繼續向前走。

可是這時,嚴良已經走到了她的身旁,微笑問道:「是給我那位朋友送外賣嗎?」

朱慧如心中一顫,還是抿著嘴巴,點點頭,表示承認。

嚴良也朝她點點頭,隨後從她身旁走開了。

朱慧如心臟劇烈跳動,頑強表現出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繼續按原有的步行速度往小區裡走。

到了駱聞家,朱慧如一放下外賣,連忙把中午和剛剛的情況向他複述了一遍,剛說完,就哭出來了:「對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反應不夠快,我剛才不該承認是給您送外賣的,這樣會連累到您的!」

駱聞擺擺手,道:「剛剛你做得很對。如果你說是別人叫的外賣,那麼他回去讓警察一查叫外賣的電話單,立刻會發現電話是我打的,隨即會對你起明確的懷疑,以及對我的懷疑。所以,你做得很對,永遠記著我的話,除了當晚事發經過的那份口供外,所有事都不要撒謊。」

「我……我剛剛做對了?剛剛我說的是實話,那樣他就不會對我起懷疑了嗎?」朱慧如還有些不敢相信,隨即連忙道,「可我感覺他在懷疑我啊。」

「當然,他當然是在懷疑你,」駱聞很明確地說,「剛剛你在小區門口遇到他,你以為是巧合嗎?不是,這麼晚了,不可能是巧合遇到。他在等你,也許,他一直在你們麵館附近跟蹤你,觀察你全天的一舉一動。」

朱慧如瞬間全身冰涼,睜大眼睛道:「他……他到底是什麼人?他說……他說自己不是警察,→文¤人·$·書·¤·屋←還說,還說是您的朋友。」

「他現在確實不是警察,」駱聞停頓了一下,繼續道,「他是個大學的數學老師,不過他比任何警察都更危險,而且這一次他介入了警方的調查。他不光在懷疑你,我認為,他也已經對我起了懷疑。我分析了一遍,想不明白到底是憑哪點讓他對你、對我起懷疑的。不過以我對他的瞭解,他並不是一個沒方向,胡亂調查,做無用功的人。既然會讓他起懷疑,那一定是某一項環節有問題,並且這個問題被他發現了。」

「啊,是什麼出了問題?」朱慧如一臉的焦急,「他為什麼會起懷疑的?我想不出哪裡沒做到位。」

駱聞微笑望著她,淡定地道:「不用緊張,一點都不需要緊張,事情沒有你想象的那麼糟。他來找你說一些莫名其妙的話,是想調查你?不,根本談不上調查,只是試探你而已。我可以肯定,他手裡沒有掌握到任何能威脅到你的證據。我承認,他是個很聰明的人,之所以他會對我們起懷疑,大概只是因為對話中的隻言片語。一句在常人心中一晃而過的話,他會很細心地留意,在他那個頭腦裡,轉化為豐富的資訊加以分析,這是學數學人的職業習慣。不過警察辦案是講證據的,即便他再懷疑、再試探,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也全然沒用。你放心吧,即便他這次猜測對了,他也找不出任何實質性的證據,哪怕半點證據都找不到。」

「真……真的是這樣?」朱慧如將信將疑。

「沒錯,我之前告訴過你們,這是一次沒有人證和物證的犯罪,警方拿不到半點實質證據。只要你們堅定地按照我的話來做。人證、物證、口供,犯罪三要素警方一個都沒有,拿什麼抓人?」駱聞自信且認真地看著她。

朱慧如想了一下,又睜大眼睛道:「可是您留了那個指紋。」

駱聞抿抿嘴,他不能說出指紋的真相,因為這跟朱慧如的事無關,只是道:「那個指紋的事,你們不要管。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中。」

望著駱聞堅定的眼神,朱慧如心中的驚恐慢慢淡化了,她覺得這個大叔是個可以十足信賴的人。她順從地點點頭,道:「我們接下去該怎麼做?」

「一切依舊和過去一樣,除了事發過程的口供外,所有事都不要撒謊。他調查你們幾天後,發現找不到任何一條證據,自然會和先前的警察一樣,放棄懷疑了。當然,如果他對你們的懷疑不減,卻又找不出證據,或許會傳喚你們到公安局協助調查,那時,依舊是這套應對,無論他說什麼,甚至他準確說出了犯罪經過,都不要相信。因為,這一切都是他的猜測,他沒有證據的。」

50

「嚴良一天都在幹什麼?」一大早,辦公室裡,趙鐵民喝了口咖啡,望著楊學軍。

「嚴老師昨天中午去了趟那家麵館,吃了頓面,我手下瞧見他和那個叫朱慧如的女孩聊了一陣。下午他去過一趟分局,後來回學校上課去了。上完課,他早早地在學校吃了晚飯,又跑到河邊的案發地附近走了一陣,期間大概是遇到了一個朋友,就是這位……」楊學軍開啟數碼相機,指著螢幕上的照片。

「駱聞?」趙鐵民瞧著照片裡的人,微微眯了下眼。

照片裡的駱聞,斜挎著一個單肩包,手裡牽著一條狗。

「他就是駱聞?」楊學軍知道駱聞,不過沒見過面。

「對,以前省裡最好的法醫,也是最好的物證鑑定專家,警察取證規範的起草人上就有他名字。」趙鐵民又看了眼照片,道,「駱聞是在遛狗?」

「是的,我們看到時,他正在遛狗。」

「哦,」趙鐵民點點頭,「他們聊了多久?」

「沒一會兒,看樣子只是路上遇到打個招呼而已。不過嚴老師後來跟駱聞道別後,並沒離開。」

趙鐵民微微皺起眉:「他在做什麼?」

「看他的樣子,他也在跟蹤監視。」

趙鐵民頓時眼睛亮起來:「他跟蹤監視駱聞?」

楊學軍搖搖頭:「不,他上了車後,把車開到了麵館的馬路對面,一直在盯著麵館。期間那名叫朱慧如的女生每次出去送外賣,他就連忙下車,悄悄尾隨,跟過去又跟回來,重複了很多遍。最後一次是在晚上接近10點,朱慧如送外賣快到一個小區門口時,這次他沒有隻在後面悄悄盯著,而是直接走到了朱慧如面前,跟她說了些什麼,然後離開,上車回家了。」

趙鐵民眼睛注視著面前的案件卷宗,沉默地思索了一會兒,隨後拿起卷宗,翻到了關於朱慧如和郭羽的調查部分,從頭到尾仔細看了一遍,抿抿嘴道:「奇怪,照嚴良的行為看,他應該是在調查朱慧如吧?」

「沒錯,肯定是的,嚴老師都跟蹤一晚上了,期間不斷跟著她送外賣來回,一趟都不曾落下。」

「可是我看卷宗的調查記錄,朱慧如不可能是兇手啊,證據非常堅實。」

楊學軍同樣道:「我昨晚回來後,也看了卷宗,確實朱慧如肯定和案子無關,該不會嚴老師沒看完整卷宗吧?」

「不可能,」趙鐵民搖了搖頭,「他一向細心謹慎,既然他參與調查,那麼整個卷宗的所有細節他一定早就倒背如流了。而且他這個人很懶。」

「很懶?」楊學軍伸出舌頭,一副驚訝的模樣。

趙鐵民笑道:「是啊,他很懶,以前他總是說把調查方向明確了再去做,因為他不想做無用功浪費時間。而且他只喜歡動腦,不喜歡體力活,他以前當警察時,像蹲點、跟蹤、抓捕這類活他從來沒參與過。可他這次的舉動就讓我更想不通了,明明朱慧如不可能是兇手,他還費這麼大力氣跟蹤了一晚上,到底他發現了什麼?」

「直接找他問問不就行了嗎?」

趙鐵民瞥了他一眼:「他不肯說的事,逼他也沒用。上回他就是說等他調查清楚了,才會告訴我。要不然我讓你安排人跟蹤他幹什麼?」

楊學軍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那怎麼辦?」

趙鐵民收起卷宗,拍了拍手,道:「算了,你繼續派人跟蹤他,瞭解他動向吧。其他的嘛,破案也不能光靠他一個,我要是把寶都押到他一個人身上,還查什麼案呢。我們現在還是要抓緊手頭查指紋的工作,兇手給張兵一家發了威脅信,儘管現在他們一家有警察跟蹤保護著,但這不是長久之計,我們必須趕緊把兇手找出來,才能徹底解除後患。這幾天指紋查了多少人次了?」

「到昨天為止,已經蒐集了五萬三千多人次的指紋,一一比對後,沒有找出兇手。」

「速度倒是還可以,就是怕……怕兇手這次又躲過去了。」趙鐵民抿抿嘴。

「應該不會,這次按你的規劃,將整塊城西曆次命案發生地轄區和附近轄區,按照社群為單位,一一比對成年男子的指紋,所有上門採集指紋時,不在家的人都登記下來,回頭聯絡採集過來,做到不漏掉任何一套房子。這幾天幾乎所有片警和協警都出動了,細緻程度比人口普查還高,還兩百多名有經驗的刑警,專門負責採集回來的指紋比對工作。我覺得這次兇手一定跑不掉。」

「現在流動人口多,就怕兇手看到警察入戶上門採集指紋,事先搬家逃跑了。再或者兇手是跟人合租的,找個理由讓同伴說房子裡就住了他一個,我們調查也只是口頭詢問每戶人家裡有幾個成年男子,不可能搜房子。」

楊學軍低頭無奈道:「這種情況就沒法控制了。」

趙鐵民嘆口氣:「好吧,繼續這樣查,儘快把所有可能物件都比對一遍。」

51

林奇開啟電腦上的播放器,電腦裡發出一個聲音:「明天一起吃午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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