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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部分:真相的吸引力(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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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7點,駱聞躺在沙發上看電視,小狗躺在他拖鞋旁睡覺。

這幾天顯得很平靜,嚴良和警察都再沒來過。

連日來,他為避嫌,沒去過麵館,也沒叫過外賣,不過他今天在路上遇到正去送外賣的朱慧如,兩人並沒多聊,朱慧如只告訴他一句,最近幾天一切安好,警察沒有出現過。

他放心了,看來,嚴良在沒有證據的處境下,只能選擇了放棄。

這時,門鈴響了一下,小狗汪汪大叫了幾聲跑過去。

駱聞敏感地站起身,腦中浮現一個念頭,怎麼,又要玩這招嗎?上次禁毒,這次搞什麼,總不會想出查暫住證吧?—不過好像雖然房子是他的,可他卻不是這裡的戶口,也沒有暫住證,他不知道法律上這種情況他們到底有沒有理由闖進來。

他走到門後,對著貓眼向外瞧。

「嚴良?怎麼又是他?」

駱聞微微皺了下眉,雖不清楚嚴良的來意,但還是開了門。

小狗看到來人,一邊畏懼地往後退,一邊嘴裡擔負起看家護院的天職,對著來人叫。

駱聞呵斥一聲,把小狗趕回去。

嚴良笑眯眯地看著狗,道:「上回來這狗還不叫,看樣子它已經認你做主人,把這裡當成家了。」

駱聞也笑道:「是啊,養了它這麼久,你送的一袋零食差不多都被它吃完了,如果還不認主人,那就太沒良心了。」

嚴良拿起桌子上放著的一根咬膠,扔給小狗,小狗連忙叼到一旁啃起來了。嚴良笑道:「你挺喜歡這條狗的吧?」

「嗯。」駱聞點頭。

「是因為這條狗長得像你女兒過去養過的狗?」

駱聞淡淡一笑,點點頭:「是的。」

嚴良笑著嘆息一聲:「朱慧如的這條狗送得可真值啊。」

「嗯?」駱聞瞥了他一眼。

嚴良咳嗽一聲,道:「朱慧如撿來這條小土狗,帶著是個累贅,早晚要送人。送給別人的話,別人大概也不會喜歡。送給你才是送得值。」

「呵呵,是嘛。」駱聞平淡地回應了一句。

嚴良走到客廳,打量了一圈四周,最後看向了電視機:「你也看電視?」

駱聞做了個怪表情:「我看電視很奇怪嗎?」

「這麼悠閒的駱聞可與以前的駱聞完全不一樣啊。」

駱聞道:「現在空閒了,平時晚上沒事,我總待家裡看電視打發時間,我還挺喜歡這種生活。」

「是嘛。」嚴良笑了下,眼睛微微一亮。

「要喝點什麼?好像只有茶葉,將就一下?」駱聞走到飲水機旁,拿起杯子。

「白開水就行了。」

「好的。」駱聞倒了冷水,拿到嚴良面前。

「謝謝,」嚴良接過水杯,道,「其實我今天找你是想聊點正事的。」

「哦?什麼正事?」駱聞也坐到了另一側的沙發上。

嚴良看著他,道:「以你的專業眼光看,世上是否有完美犯罪?」

「你指的完美犯罪是什麼?永遠抓不到兇手?」

「不,」嚴良搖搖頭,「很多案子都是永遠也抓不到兇手的。比如流竄犯跑到一個人跡罕至的山村,殺了人後繼續逃亡,這樣的案子除非運氣好,否則永遠沒法破。再比如驢友登山,一個心懷惡意的人趁另一人不注意,把他推下山摔死了,除非他自己交代,否則同樣永遠查不出真相。這一類的案子,或者因為缺乏有效線索,或者因為缺乏排查物件,能否破案全憑運氣,這些案子之所以破不了,主要是破案的先天條件不足,而並非兇手的手段多高明。我說的完美犯罪是指,兇手在殺完人後,卻能夠徹底顛覆性地偽造了整個現場,消滅了所有與他有關的證據。」

駱聞面色毫無波瀾,笑了笑,道:「理論上你說的情況完全有可能存在。儘管現代刑偵技術水平已經很高,但屍檢、物證勘查等等手段的根本,在於指紋、腳印、dna、纖維、微物證等幾項。如果這幾項都處理過,就沒問題。」

「那麼如果一起案子中,現代刑偵技術所能掌握的幾項資訊都被人為改造過了,這樣的案子能怎麼破呢?」

駱聞笑著道:「這也就是說法醫的工作全部無效,剩下只能看你邏輯推理的了。」

「可是邏輯推理的基礎,偏偏是法醫的勘查工作。」

駱聞皺眉道:「這是個悖論命題,缺乏物證的案子要靠邏輯推理,而邏輯推理的基礎恰恰是物證。那麼這案子就沒法破了。」

嚴良點點頭:「我明白了,你果然知道答案,這樣的案子沒法破。對了,出來時匆忙,我上個廁所行嗎?」

「當然。」駱聞指著廁所門,「請便。」

嚴良拿起他的手包,包下還有一個信封,走進廁所。

過了一分鐘,傳來一聲「哎呀」,駱聞連忙站起身,走到廁所外,問道:「怎麼了?」

「哦,沒事,差點滑了一下,」說話間,聽到沖水聲,隨後,嚴良從廁所裡出來,關了門,道,「我還有事,下回再聊,再見。」

駱聞送他出了門,關上門後,躺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看來嚴良已經很清楚,這案子是沒法破的,這一回他可以死心了吧。

一個小時後,駱聞手機響了,拿起一看,又是嚴良的電話。他微微遲疑片刻,接起來。

「老駱,你幫我看看,我是不是有個信封落在你家裡了?」

駱聞環顧一圈沙發,道:「沒有啊。」

「廁所裡呢?那時我差點滑了一跤,也許是落在那裡了。」

駱聞進了廁所,果然,臺盆底下一側落著一個信封。駱聞道:「對,是有一個,你現在過來拿嗎?」

「哦,不了,太晚了,我明天再來找你要吧。」

掛上電話後,駱聞站在原地,微微皺著眉,盯著地上的信封。他並沒有動,只是觀察。信封上印著公安廳的字樣,沒有封口。

駱聞想了想,轉身到書房裡拿來了工具箱,關上廁所的燈,開啟熒光燈,朝信封仔細地照了一圈,沒有發現異樣。隨後,他戴上手套,拿出鑷子,拱開信封,朝裡面仔細看了好一會兒,他是提防嚴良設圈套,故意讓他碰信封。確定信封內的信件擺放位置沒有做記號後,他用鑷子小心地把信紙夾出來,隨後又是一番檢查,這才翻開來。

裡面裝的是若干張檔案紙。

他看著檔案紙上的內容,漸漸,他的拳頭已經握緊,身體都不禁開始顫動。

他很清楚,這上面的東西,一定是嚴良故意留給他看的。

也許自己的犯罪讓嚴良壓根束手無策,人證物證一樣都沒有,可是,嚴良還是抓到了他的軟肋。

這一定是圈套!

可是即便明知這是圈套,是否還要往下跳呢?

駱聞陷入了矛盾。

61

楊學軍走進臨時重案組指揮中心,對趙鐵民和嚴良道:「已經根據駱聞小區門口監控登記了他日常的回家情況。他的回家時間並不固定,有時候晚上6點左右就回家了,有時候9點多甚至半夜,其中孫紅運被殺時,他是凌晨回家的。徐添丁是晚上12點。這兩起命案發生時,他都不在家裡。不過,平常他也有很晚回家的,恐怕這不能對他構成實質威脅。」

嚴良點點頭,微微嘆息一聲,轉向趙鐵民,道:「這是他故意的,他的精細程度實在太極致了。他故意經常晚回家,這樣一來,犯罪那天的半夜回家就不會顯得突兀了。即便我們去問他案發當晚幹什麼去了,他也一定能找出讓我們沒法驗證的理由。」

楊學軍繼續道:「另外,徐添丁案發當晚的小區電梯監控,只看到駱聞一個人,未發現朱慧如和郭羽。」

嚴良咬了咬牙:「他所有事都算到了,一定是他讓朱慧如和郭羽走了樓梯,不讓監控拍進去!這樣連朱慧如和郭羽犯罪的證據都沒有!」

趙鐵民皺眉道:「那怎麼辦?」

「只能等了。」

「你確認他會踏入圈套?」

「我相信會的。」

「萬一他沒看過那份檔案呢?你說你昨天去把信封拿回來後,看不出裡面是否被他動過了。法醫用電腦顯示儀查檔案紙上的指紋,也沒發現有新的指紋痕跡。」

嚴良道:「他要動信的話,肯定不會用手碰的。」

趙鐵民頗感對方實在太高階了,抿抿嘴,道:「可是昨天我們的人一直在他家附近蹲點,始終沒見他有什麼異動。」

「也許他發現了有人跟蹤。」

「不至於吧,跟蹤人員沒看到他朝他們看。」

「我想他一定看得出這是圈套,所以他要等到我們失去戒備的時候再動手。我建議撤掉在他家附近蹲點的人員。只要最後一關把住他,就行了。」

趙鐵民搖搖頭:「不,我決不允許最後關口再出什麼差錯,我不能看到再出新的案子。之前為這案子已經花了大量人力物力,既然現在已經高度懷疑他,我必須掌握他的二十四小時行蹤。」

嚴良點點頭:「好吧,那麼就是等了。」

趙鐵民依舊將信將疑道:「你肯定他會上當?」

嚴良鄭重地朝他點點頭:「他必須上當!」

趙鐵民也是緩緩點點頭。

這一步棋,是他破案的全部希望所在了。

這時,趙鐵民面前的電話機響了,這是重案組專線電話,不相關電話是打不進這部電話機的,打電話的人必定是跟蹤踩點的人。

趙鐵民看向旁邊的電腦顯示屏,顯示電話是麵館門口那條路上的一個點的跟蹤人員打的,他連忙接起來。

「目標步行穿過路口,拐向北面走了。他剛剛從挎包裡拿出一個東西,是用黑色小塑膠袋包著的,似乎很謹慎地看了幾圈周圍,最後扔到了轉角的垃圾桶裡。」

趙鐵民下令道:「你們快去揀出來。」

他轉向嚴良,低聲道:「有可能是犯罪工具,上回大概他藏得好,沒被搜出來,現在他想丟棄了。」

嚴良猶豫著搖搖頭:「不太可能,處理犯罪工具有很多辦法,燒掉是最好的一種,沒道理這麼做。」

很快,電話那頭傳來偵查員的回覆:「袋子已經撿到,嗯……這是?」

「裡面是什麼?」趙鐵民焦急道。

「一塊肉。」

在一起的另一名偵查員也道:「是一塊肉。」

「什麼!」趙鐵民大驚失色,「是……難道是人肉……」

「不像,嗯……應該是一塊雞胸肉。」

另一人也跟著道:「就是雞胸肉,冷凍過的,看著剛從冰箱裡拿出來。唔……他走這麼遠扔掉一塊肉乾什麼?」

趙鐵民和嚴良都疑惑不解地皺起了眉,對看一眼,同樣想不明白。

這時,下一個跟蹤點的電話傳進來:「注意!目標突然轉頭,原路返回。」

嚴良凝神一秒鐘,連忙道:「快,把塑膠袋扔回垃圾桶,儘可能按原樣扔回去。」

趙鐵民也瞬間醒悟,道:「快去!」

很快,偵查員回覆:「已經把袋子原樣扔進垃圾桶裡了。」

兩分鐘後,偵查員又道:「目標開啟垃圾桶,把塑膠袋又撿起來了……他往回家的方向走了。」

趙鐵民吐了口氣,看向嚴良,低聲道:「看來他果然是在反偵查,試探警方是否跟蹤他。他故意把塊肉包進黑色塑膠袋,搞得神秘兮兮的,丟掉後,過幾分鐘再回去撿出來。嗯……幸虧及時放回去了,否則就被他發現了。」

嚴良緊皺著眉頭,沒有回應,過了片刻,對電話機那頭的偵查員道:「剛才袋子裡的雞胸肉有什麼特點嗎?」

「沒什麼,就是剛冰過的。」

「你們有碰過那塊肉嗎?」

「沒有,只碰過袋子。」

「那麼你們倆碰過袋子的回來一個,手先不要擦洗,等回來後讓陳法醫測一下上面是否有其他東西。」

趙鐵民低聲問:「這是為什麼?」

嚴良道:「你不認為他把塑膠袋從垃圾桶裡撿回來這個舉動很不正常?」

趙鐵民不解道:「怎麼說?」

「他先拿一塊雞胸肉,包進黑色小塑膠袋裡,故意裝神弄鬼。走到垃圾桶旁,把塑膠袋扔掉。繼續向前走了幾分鐘,隨後折返回到垃圾桶旁。如果單純用這個方法試探是否有人跟蹤他,那麼他發現垃圾桶裡的塑膠袋還在,就該放心了,何必非要把塑膠袋再從垃圾桶裡撿出來,帶回家呢?」

趙鐵民尋思著點點頭:「是的,這麼做多此一舉。」

嚴良道:「他對警方的所有套路一清二楚,我們想到的、可能採用的辦法,他也一定早有預期了。」

62

駱聞回到家中,走進衛生間,關上門,卻並不開燈。

他拿過一旁的熒光燈,朝塑膠袋和雞胸肉上照去,他低頭看了幾秒,隨即關上燈,面無表情,默不作聲。

事先他在塑膠袋和雞胸肉上都塗了熒光劑,此刻他發現,雞胸肉上的熒光劑保留完好,不過袋子外面,除了他自己的幾枚指紋外,多了另外幾枚陌生的指紋。

果然是個圈套,嚴良留下那份檔案,就是為了讓自己看到裡面的東西,然後上當。

塑膠袋上多了陌生指紋,表明自己被人跟蹤了,丟棄的袋子被跟蹤者撿起來檢查過。但更可怕的是,他原路折返回到垃圾桶時,袋子還在。這表明,不光自己走到垃圾桶旁時,有人在跟蹤,隨後自己折返回來,同樣被他們知道一舉一動。

這說明,警方對自己不僅僅是派一組人跟蹤了,顯然是派了多組人,分頭蹲點監視他的一舉一動。

而自己剛才出門,雖然走路時裝成若無其事,但他實際上注意力提高到極點,始終在偷偷觀察著是否有人跟蹤。可是他剛剛沒見到可疑的跟蹤人員,說明警方這一次派出的都是老手。

嚴良已經不是警察了,他沒有權力下命令安排這麼多組的老偵查員跟蹤自己,唯一的解釋,他們那位專案組組長趙鐵民已經對他嚴重起了懷疑。

不知道嚴良到底掌握了多少資訊,能夠說服專案組組長把大量警力投到他的身上。

駱聞唯一能肯定的一點,專案組沒有抓捕他的證據,否則根本用不著這樣。

現在擺在面前的路很清楚,只有兩條,兩條結局截然相反的路。

一條路是繼續裝成一個局外人,若無其事地按原有頻率,過著自己的生活。那樣一來,即便警方天天跟蹤他,又能如何?當每天都發現他沒有任何異常,警方最後也只能放棄對他的調查。而朱慧如和郭羽,他很放心,兩人幾次下來,愈加成熟應對了。而指控他們倆的證據,壓根沒有。如此,他們三人都會很安全。

另一條路是踏入嚴良的這個圈套。那樣一來會是什麼結果,他無法預期。可是,等了這麼多年,不就是等著今天尋找一個答案嗎?

他陷入了矛盾的苦思中。

駱聞想了一下午,到了傍晚,收拾了一些東西放進單肩包裡,給小狗飯盆裡倒了好幾天的狗糧,隨後出門。

這一次,他不再去注意哪裡會有人暗中監視他,因為他知道,從他走下樓的那一刻起,周圍一定有幾雙眼睛在觀察著他,發現了又能怎樣?反正他沒辦法躲過他們的監視。

他信步往街上走,幾分鐘後,到了麵館門口,他沒有猶豫,直接走了進去。

他來到最裡面,盯著牆上的選單。

朱慧如連忙湊過來,道:「要吃點什麼嗎?」

「嗯……今天吃什麼呢?」他張開手臂撓頭,迅速道,「我就跟你說一句,如果警察繼續調查你們,甚至說我已經被抓了,甚至說出了很多細節,全部不要相信,全部按照以前我告訴你們的去做。因為所有這些都是想套你們話而已。堅信一點,你們倆不說,他們沒有任何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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