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的帝神卻更加神妙。
端坐紫府帝宮,便能分出一絲神意,出入玄竅。
能隱於無形,也能化現本相。
虛實變化,不過是一念之間。
一般人的元神,乃是陰神所蛻變,於陰中覓一點真陽而成。
雖然強大,卻仍有陰神之侷限。
稍有不慎,極易傷了元神。
那是損及根本的重傷。
所以即便是元神高人,也鮮少會以元神化現。
就算元神出竅,也常是於夜中神遊,而且很少出現在人前。
他卻不用擔憂。
即便此刻帝神初成,尚未穩固,許多玄妙也未及參悟。
但此後只需帝神穩坐天宮,便能元神不壞。
日後若能得帝神不朽,他便也不朽。
這是天一元神大法能得與天同壽的奧秘所在。
也是仗著這一點,哪怕現在是青天白日,江舟也敢將元神出竅,跟撒了歡似的,在天地之間遨遊。
霓為衣兮風為馬。
上窮九天,下游百川。
都不過一念即至。
山川大地,江河湖海,田畝綿延,邑野相連。
盡收眼底。
與騎乘騰霧,或是自己施展布虛之術時,又是截然不同的感受。
只有此刻,他才真正體會到了一絲「仙人」的逍遙。
沒多久,一片熟悉的景色出現在眼底。
短短鬚臾間,他便從兩江口回到了江都城。
心念一動,他便出現在了自家宅子上。
看到了弄巧兒正在院中,拉著鄰巷張家的兩個小童,稱王稱霸。
歡欣之餘,他竟起了幾分頑心,想要捉弄一下這小妮子。
「咦?」
元神之軀,八方靈應,事無具細,皆在一念之感。
就在這時,一聲輕咦傳入他「耳」中。
似乎充滿了詫異。
「怪了,明明是有元神高人在窺視,怎的不見?」
一陣細微的嘀咕,又傳了過來。
江舟心中一驚,循聲望去。
卻在離江宅不遠處,一條簡陋的巷尾,見到了一座農舍。
三兩間茅草屋,屋後有一小片菜園子。
看起來倒比張家那條巷子都窮困。
這本也不是什麼奇事。
江都城中寸土寸金,卻也分地方,並非沒有貧困之地。
江宅所在的坊間,便是多是平民,內中也有不少貧戶,如張家便是如此。
不過,窮到這樣的程度,卻還能在這裡擁有一片菜園子,那倒是有些奇了。
更奇的是,在離江宅如此近的地方,竟還藏有這樣一位高人,江舟卻一直不知道。
那片菜園子裡,有一個頭發胡須都已半白的老叟,佝僂著腰背。
腳邊放著兩桶散發著騷臭味的可疑東西,八成是「生態肥」。
手裡拿著個瓢,垂落一旁,上邊還在滴落著黃濁的液體。
看上去,就像是個普通的種菜老頭。
哪怕是現在,江舟也看不出他有什麼特別。
要不是剛才的嘀咕聲讓江舟聽到,他也絕對不會認為此人是深藏不露的高人。
離了個大譜的。
《我的鄰居是個高人而我竟然不知道》?
這老叟一臉奇怪,四處張望了下,沒有發現什麼,百思不得其解地搖了搖頭,便又俯下身子,舀起「生態肥」,潑灑菜地。
不知其底細,江舟也沒有選擇靠近。
此叟竟然隔著如此距離尚能感應到他的無形元神,靠近了十有八九會被發現。
江舟倒是不懼,但若因此引發什麼不必要的誤會卻是不美。
還是暫時離去,以後再光明正大地登門拜訪就是。
被這一打岔,江舟也沒了作弄人的興致。
玩也玩夠了,還是先回去。
一念起,無形元神便沖天而起。
片刻之間,就回到了兩江口,歸入玄竅。
一旁臨江而立的曲輕羅有所感應,回頭便見江舟睜開眼來。
其眼中既無神光,也無異象,反如常人一般,只是更顯清澈。
卻令曲輕羅心神微震:「你入聖了?」
若非入聖,豈能如此返璞歸真?
江舟站起身,笑道:「僥倖。」
也確實是僥倖。
若非機緣巧合,弄出了「法海」這麼一尊化身,時運恰至,得了天大的功德與洞庭老龍萬載法力,他也不可能這麼快就入聖。
曲輕羅聞言,卻是垂下頭來。
江舟感受到她那一閃即逝的一絲低落,到底是相處日久,念頭一轉,便明白了因由所在。
她即便再是清冷,也堂堂九天玄母教聖女。
豈能沒有一絲傲氣?
不由道:「你積累遠比我深厚,不過一絲執念難消,待你想明白了,自然能踏出這一步。」
「林疏疏敗了。」
曲輕羅卻沒有理會他的安慰,忽然說道。
江舟一怔,這才想起那傢伙逞強,以一挑九。
不由道:「沒死吧?」
曲輕羅搖頭:「那些人也不敢真殺了他。不過他雖敗了,卻未必是壞事,或許,他會走在我前面。」
「可惜,那些人膽子太小,不敢真對他下殺手,。」
這話聽著像是巴不得林疏疏死,江舟卻知道,她的意思是那些人並沒能給林疏疏足夠的壓力。
沒有生死間的大恐怖、大機緣,他想邁出那一步,談何容易?
林疏疏想靠這種方式,其實本身就是不靠譜。
不是沒有人想到過,但生死之間,豈能由己?
若能由己,還有什麼大恐怖?
曲輕羅忽然道:「我要離開了。」
江舟心中一震,張口欲言,卻無法說出挽留的話。
因為他知道她為什麼會突然想要離開。
在此之前,他們可以是道友,可以結伴論道。
可在此之後,卻是聖凡之別。
那便不是論道,而是傳道了。
曲輕羅絕不想如此。
挽留在話在喉間盤旋許久,終究是嚥了回去。
江舟想了想,丟擲一隻玉瓶:「這個給你。」
那是兩滴太乙清寧露。
他本來想拿的那瓶固元靈膠,不過以曲輕羅的性子,怕是不會接受此物。
曲輕羅接在手中,微一感應,便知是何物,也不拒絕。
看了江舟一眼,便轉身踏足虛空。
「我很會回來找你。」
眼見曲輕羅破空而去,只在耳邊留下一句低語。
江舟本是失落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
「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