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夫人果然下手很重,比她想象當中的都還要重。
看到牢獄當中那個血肉模糊,如同襤褸乞丐一般蜷縮趴在潮溼枯草當中的婦人,足以見蒲夫人這些年對姨娘的恨意有多重了。
除此之外,她感受到自己的心在痛,即便臉上是笑著的,見地上的婦人如此悽慘,她的心中其實並沒有好過多少。
或許是因為這個婦人是她的親孃,都說骨肉連心,她身上流淌著這個婦人給予的血肉。
她曾經無比眷戀依賴這個婦人,將她視為自己的一切,她的支柱,因為她受過很多很多的委屈,從來沒有吭過一聲,就為了不叫阮姨娘擔心,她問起時,都說自己在晏家過得很好。
其實在晏家時每一刻都戰戰兢兢,縱然是夜深人靜也提心吊膽到了極致,她還時常做噩夢。
說阮姨娘是她的信仰也沒有錯,她支撐她走過了上一世漫長歲月裡的所有困苦嚴苛。
不,不止是上一世,還有這一世,這一世若是沒有重生,她依然會如同上一世一般愚蠢,將這個婦人視為自己的一切。
她心緒翻湧,停在牢房之外,看著地上躺著的阮姨娘未發一語。
阮姨娘應當是聽到了腳步聲,她瑟縮著身子骨,還以為蒲夫人又派人來折磨她了,身上的疼痛令她下意識躲避。
可抬頭看到是來人的一瞬間,她立馬慍怒道,「你這個小賤人,你親孃都快被人折騰死了,你怎麼現在才來?!你是不是要等我死了,才過來給我收屍?」
因為已經被人折騰得半死不活,開口的語氣也時強時短促,可她語調的盛氣凌人卻是一刻都不曾減弱的,儘管聲音都變得粗糲像是被粗砂磨過,再也沒有從前的婉轉動人。
蒲矜玉的臉上浮現出可笑,她覺得自己真是心軟,就像上次殺死經春那樣,還猶豫些什麼呢?
竟然覺得若是阮姨娘服軟,若是她懺悔,說都是她的錯,都是她鬼迷心竅,其實她是愛她這個女兒的,她也不會對她下手這麼狠了,她或許還可以為她想一些退路。
現在看來,這些猶豫都是多餘的。
她就不應該這麼做。
因為她的姨娘十分理直氣壯,她絲毫不覺得自己有錯,甚至覺得是她的錯。
明明已經淪為階下囚,卻一直頤指氣使向她索取,驅使她為她做事,就因為她是她生下來的,所以就能夠將她體無完膚的利用麼?
「你看什麼?!」阮姨娘此刻沒有任何的心情留意蒲矜玉的不對勁,因為她的身上真的太疼了。
蒲夫人那個毒婦,居然如此算計折磨她,最讓她心寒的還是蒲明東,明明已經回京了,卻沒有來探望過她,只派了身邊人過來送了一些吃的用的,還是一些不怎好的東西,以為在施捨乞丐麼?
男人果然靠不住,床榻之上說得濃情蜜意,穿上衣裳就不認人了,虧她還給他生了一個女兒,幫他們蒲家解決了危機。
「快些想辦法撈我出去。」阮姨娘艱難爬起來,靠著潮溼的牆,她真的覺得自己快要死在這裡了。
如果蒲矜玉不來,她捱不了多久。
她抖著被夾板夾彎扭曲的手指,撩開眼前的長髮,看向對面的女郎。
發覺她居然是空著手來的,一點東西都不帶嗎?
阮姨娘下意識就要罵人,可她還沒有開口,女郎搶先幽幽一句,「姨娘以為自己還能出得去?」
阮姨娘心裡一咯噔,意識到不妙,但何處不妙,又說不上來具體的,只問她是個什麼意思?
蒲矜玉欣賞著她臉上浮現的驚懼,勾起唇瓣,語氣還有些挑釁惹人惱怒的俏皮,「我說您再也出不去啦。」
阮姨娘不解到疑惑,想不明白她為何突然這樣說,甚至已經開始懷疑眼前的女郎不是她的女兒。
如果是蒲矜玉,她怎麼可能會這麼跟她說話,不救她還落井下石般的奚落看笑話?
可不等她回過神,眼前的女郎又開始道,「姨娘還沒有想明白麼?」
「您今日的下場,都是應得的。」
經過這麼幾句話的功夫,阮姨娘可算是勉強回神了,「你與那毒婦聯手?」
蒲矜玉答非所問,「這牢房看起來還不錯,至少有個遮風避雨的地方,以後——」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阮姨娘便已經目眥欲裂衝上來了,可她被關在裡面,根本無法衝出來,她血淋淋的手扒著鏽跡斑斑的牢欄。
露出的臉滿是掌痕鞭痕,昔時被劃破原本癒合長新肉的地方也因為用了蒲矜玉給她的藥開始潰爛流膿。
縱然面容駭人,她的眼睛依然漂亮,就是因為震驚和氣惱睜得太大了,看起來很是猙獰。
「蒲矜玉!我是你親孃!十月懷胎生下你,你居然如此狼心狗肺,與外人勾結謀害我?!」
她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以為蒲矜玉被蒲夫人那個毒婦收買,要徹底坐實蒲輓歌的身份,所以跟蒲夫人聯手,要把她弄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