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一幢白色別墅前停下。
這幢別墅的選址耐人尋味——後?院與沼澤毗鄰,周圍是一望無際的濃綠湖泊,一眼望去?幾乎分不清湖泊、沼澤和草地的界限,如?同一個景色優美?的牢籠。
趁博伊德轉身下車,薄莉迅速確認了一下後腰的槍套,這才稍稍安下心來。
走向別墅,一個男僕看到他們,過來應門。
他身強體壯,穿著背心和襯衫,皮帶上拴著槍套,皮蓋敞開著,露出左輪手槍的鍍鎳手柄。
薄莉看著男僕的槍套,面上不動聲色,心跳猛地漏跳兩拍。
博伊德注意到?她的視線,輕聲安慰道:「別害怕,他們是不會對我們開槍的。」
這時,一個女人走過來,大約五十?歲,面容嚴肅,穿著樸素得體的裙子,伸手要脫下薄莉身上的黑斗篷。
薄莉連忙後?退一步:「不用,我有?點怕冷。」
女人看向博伊德。
博伊德說:「這是梅林太太,她不會對您做什麼的,只是想看看,您身上有?沒有?影響靈媒發揮的東西。」
他俯身,湊近薄莉的耳邊,微笑開口:「任何尖銳物品,針、髮簪、別針、剪刀……都?不能帶進去?。幽靈雖然?懼怕靈媒,但一有?機會,就會傷害活人。保險起見,還是讓梅林太太看看有?沒有?您忘記取下的別針吧。」
一瞬間,薄莉腦中閃過數十?個想法——比如?,上前一步,拔槍抵住博伊德的後?背,要求離開。
但男僕就在她的身後?,她沒有?受過專業訓練,拔槍、扳下擊錘、瞄準、扣下扳機的速度,不可能快過男僕。
撒謊呢?
薄莉想不出有?什麼謊言能阻止梅林太太搜身。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與其被迫交出手槍,不如?主動一些,讓他們摸不清她還有?什麼底牌。
這麼想著,薄莉忽然?微微一笑,抬手解開黑斗篷,露出裡面的襯衫長褲。
所?有?人都?是一怔——他們看過不少男裝麗人的表演,但是長髮穿男裝的女人,還是頭一次見。
薄莉相貌清麗,頭上戴著寬簷女帽,上面是一朵白茶花似的帽花,身上卻是男士襯衫和修身長褲,頸項、肩膀和雙腿的輪廓,毫無徵兆地顯現在眾人眼前。
博伊德也是一怔。
他見過不少剪短髮、穿男裝演出的女孩,但她們要麼渾身男孩氣,甚至在褲子裡塞手絹,要麼對褲子感到?赧然?不適。
薄莉卻給他一種感覺——她生來就是穿褲子的,姿態坦蕩自然?,旁人的眼光不會影響她一分一毫。
她的態度過於?從容大方,博伊德反而不敢直視她。
薄莉取下槍套:「我身上沒有?尖銳物品,只有?這個。你?們要嗎?」
就像她想的那樣,她神色越平靜,博伊德越沒有?借題發揮的餘地,只是揮揮手,讓梅林太太把槍收起來。
「別擔心,等下會還給您的。」博伊德說。
繼續往前走,穿過別墅大門,是一條裝修華美?的走廊,兩邊掛著橢圓形的人像畫。
「這是希裡太太,房子的主人。」
博伊德站在一幅畫像前,上面的女士頭戴鴕羽帽,面相端莊雍容。
「她是一位善良的女士,非常支援靈媒的工作,允許我們用她的房子接待貴客。」
薄莉懂了,這房子是他們騙來的。
隨後?,他們進入會客廳,裡面有?一箇舊式壁爐,加了煤炭,火焰燃得很?大,幾乎有?些悶熱。
十?多個女人坐在會客室的沙發上,見薄莉進來,都?轉頭看向她。
她們年紀有?大有?小,穿著打扮有?好有?壞,有?的滿面笑容,有?的一臉好奇,有?的則冷漠嚴肅。
最後?,那個冷漠嚴肅的女靈媒站了起來,走到?薄莉的面前。
她大約三十?歲,長相普通,穿著天鵝絨裙子。
只見她繞著薄莉走了一圈,忽然?湊近她,聞了一下她的衣領,發出嘆息:
「我在您的身上聞到?了……非常邪惡的氣息。克萊蒙小姐,您被幽靈纏住了,您的靈體害怕至極,甚至忘了回家的路,這才是您不能回家的原因!」
天色漸暗,會客廳沒有?開燈,只有?壁爐忽明忽暗的火焰,陰影如?同岸邊的潮水,在房間裡湧動起伏。
薄莉覺得,這一切簡直是個獵奇的遊戲。
因為過於?荒謬,她甚至沒有?身陷危機的實感,只想看她們怎麼編下去?。
「什麼幽靈?」薄莉問,「跟我回家又有?什麼關係?」
「您的靈體告訴我的。」又一位女靈媒站起身,旁邊的人遞來一張紙,她把紙平鋪在桌上,示意薄莉過來,跟她一起握住一支鋼筆。
「現在,閉上眼睛,想象您家的樣子,然?後?用心感受空氣中的靈氣……您會跟我們一起進入靈界,跟您的靈體對話,它將?告訴我們,那個幽靈的名諱。」
薄莉有?些好笑,還真把她當傻子騙。
這不就是筆仙的原理,幾個人握住同一支筆,問獵奇的問題,然?後?在恐怖氛圍的加持下,必然?會有?人心神不寧,開始不自覺推擠手上的筆,在紙上留下「靈異」的痕跡。薄莉聳聳肩,走上前,跟女靈媒一起握住那支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