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到老公的查崗電話,程茉莉立時扭正身子,擺出端正的態度來應對:「……你回家了嗎?我這邊還沒有呢,大家都在玩遊戲。」
那頭詭異地沉默了兩秒,只剩呼吸聲從聽筒蔓延而來。
幾息之後,男人話鋒一轉:「誰在你旁邊?」
程茉莉一愣,餘光往旁邊瞟去。沈回舟的手就擱在她眼皮子底下,她心頭一緊,竟萌生出了被老公當場抓包的感覺。
可她明明什麼都沒幹啊?
莫名其妙的。她乾咳一聲,低聲吐露:「就是秋池他們幾個。」
譚秋池聽見自己的名字,別過頭去,立馬看清了形勢。她勾勾手,示意程茉莉把手機遞給她。
「喂?孟晉,是我,譚秋池。對,茉莉現在和我坐一塊,」她低頭看錶,以商量的口吻說:「再過半個小時散場,我到時候送她回家。可以吧?」
譚秋池拿過手機,程茉莉的身體也跟向日葵似的眼巴巴轉了過去。
萊希爾聽覺靈敏,對話全程逃不過他的耳朵。
那異種一字一句地往外蹦,「和你?」,「不,我去接她」,「把手機給茉莉」,「我現在出發,你在門口等我」。
他在一旁關注著程茉莉的一舉一動。
女人的脊背不由自主地挺直了,空出來的那隻手裝作很忙,先是去轉動桌上空蕩蕩的酒杯,俄而又夾在大腿中間,膝蓋緊緊合攏。
她醺然的臉此刻盡力提著神,嗯嗯地點頭,一副恭恭敬敬聆聽丈夫來電的姿態。
萊希爾嘖嘖稱奇。看得真嚴,真謹慎吶,是怕程茉莉被偷走嗎?
真是新奇。那條瘋狗究竟是怎麼看待這個所謂的「妻子」的呢?是當成食物、工具、戰利品還是愛人?
萊希爾低頭,面容隱沒在暗處,不著痕跡地嗤笑。他既厭憎賽涅斯虛偽的作派,又看不上程茉莉的懦弱順從。
沉浸在思緒當中的萊希爾,指節突然被冰了一下。
他蜷起手指,下意識望去,女人粉白的指尖掐著一隻倒鬥狀的玻璃杯,冰藍的酒液上漂浮著冰塊。
萊希爾有一剎那的怔愣。
上挪的視野中,不知道什麼時候結束通話電話的程茉莉舉著那杯酒,身體攏在淺粉色燈光裡,連睫毛也暈染成了粉色。
女人指指自己的耳朵,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
因酒精的緣故,語調慢吞吞的:「那個,沈先生?其實是因為你的耳釘耳環都很特別,很適合你,我多看了幾眼,沒有冒犯的意思,請你不要介意。」
萊希爾的耳尖驀地動了動。他的耳廓上端略尖,形狀宛如蝴蝶的半邊翅膀,類似於時下很火的「精靈耳」。
或許是巧合,萊希爾他們的種族形態的確與人類文藝作品中虛構的精靈十分接近。
他擁有金色的及腰長髮和蔚藍的瞳孔,佩戴刻有圖騰紋樣的耳墜。抵達地球后為隱藏身份,他才改變了相貌。
她說:「大家都是秋池的朋友,看你今晚一直點藍色瑪格麗特,我請你喝一杯,可以嗎?」
他還以為程茉莉會趁機揭過他之前的問話,沒想到她是專門來向他賠禮道歉的。
萊希爾警告地捏了一下方才亂動的耳朵,表面不動聲色地說:「程小姐好客氣。我也沒別的意思。既然如此,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程茉莉看他接過手中的酒杯,只抿了兩口,就把杯子推上桌。
皮皮跑到了親生主子的腿上,沈回舟兩隻手交握,手肘支在腿上,對她說道:「剛剛的電話是你老公打過來的嗎?你們應該很恩愛吧?」
聽上去仿像是在感慨,語氣裡卻沒多少熱氣兒。程茉莉覺得古怪,她繞開話題:「還好。你還是單身嗎?」
「我?這不是我當前的目標。」
就是打算趁年輕拼拼事業嘛,她懂。
沈回舟別有深意地說:「不過,挑選伴侶可是決定一生的大事。如果所託非人,就很危險了。」
道理沒錯,不過為什麼要在這個場合這個時間跟她講這個?
程茉莉面露疑惑:「嗯……確實是這樣。」
萊希爾看了一眼不開竅的女人,瞳孔中有淡淡的憐憫。他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眼睛盯住程茉莉,反手將空空如也的玻璃杯翻倒,向她表示已一滴不剩。
隨即站起身,將帽簷往下一壓,勾唇說:「那麼程小姐,我們下次再見吧?」
說話間,程茉莉的腳被他輕輕抵了一下,她沒當回事。
沈回舟提前離場了。這下沒人再打擾,她懶洋洋地半靠在譚秋池和沙發靠背上。
酒勁兒慢慢湧上來,擴散至全身都暖融融的。程茉莉心道不妙,要醉了。
睏意緊隨而至,背景音樂和閒聊聲都成了催眠曲,接著,眼皮重重地壓下來。譚秋池肩膀一重,程茉莉睡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