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老公的電話都是朋友代接的。譚秋池半摟著睡得迷迷糊糊的程茉莉往外走,朝電話那頭說:「你在外面等一等,我們現在出去。」
孟晉聲音平淡,在她拉開包廂門的一瞬間,面前的聲音和聽筒裡的重疊在一起。
「我已經進來了。」
他悄無聲息地站在門口,把門後的人都嚇了一大跳。
這無疑是個出挑的男人。可臉色太差,差到一時竟無人能顧及到他的相貌。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走廊的暗影裡,眼睛暗沉沉的。微微側頭,那個方向只正對著一個人——趴在譚秋池肩頭的程茉莉。
他的妻子一條胳膊搭在別人的身上,長髮披散遮住了半張臉,餘下的小半張佈滿紅暈。她連站都站不穩,踩著高跟鞋的腳劃在地上。
賽涅斯從未見妻子穿成這樣。無論白天黑夜,她一律只穿寬鬆的衣物。而不是像現在,薄薄的布料裹著鼓囊囊的曲線,誰都可以看得很清楚。
毫無防備的、依靠別人的妻子。渾身上下都塗滿了其他人類的臭味,就這麼潦草地站在她丈夫面前——呵,她甚至不知道他來了。
譚秋池被他震住。場面僵冷,她定了定神,詫異地問:「茉莉告訴過你我們在這個包廂?」
孟晉默不作聲。
他抬起胳膊,徑直將她肩頭的程茉莉抱過來。程茉莉不算重,但是在他的手臂間輕巧得像一團棉花。
程茉莉嘟囔了一聲,乖乖地窩在他懷中。而橫抱著她的男人連一句禮節性的再見都欠奉,他果斷地轉過身,朝門口大步走去。
譚秋池直覺要糟,她「誒」了一聲,下意識想追上去,卻被他一眼釘在原地。
等人走遠,幾個朋友扳住她的肩膀使勁搖撼,譚秋池才回過神,背後一陣冷汗。
她聯想起大學剛畢業時那趟東非旅行,一頭黑密鬃毛的獅子蹭過他們的車。
它剛進食完,近得甚至能聽到它胸腔裡的低吼,血腥氣撲面而來。她汗毛倒立,當天晚上睡覺都是那對黃澄澄的眼睛。
真邪門了,剛剛孟晉的眼神比那頭野獸還要駭人許多。譚秋池真的很懷疑程茉莉到底找了一個什麼來歷的男人。
自求多福的程茉莉此刻剛被放到副駕駛位上。
她脫離了懷抱,迷迷濛濛地半睜開眼,腮頰就被左側伸來的一隻手掐住了。
模糊的視野裡闖入一張俊臉。
這人嘴唇一開一合,聲音冷得能掉冰渣子:「看著我,茉莉,我是誰?」
暈頭轉向的程茉莉努力辨別,半晌,她終於確定,眉眼彎彎地衝他笑:「是我、我老公啊。」
女人越過中控臺,酡紅的臉頰湊近,兩條柔軟的胳膊一環,閉著眼睛就把嘴唇輕易送上,輕柔地印在他的唇邊。
不是說在外面不可以說與性有關的詞彙,更禁止接吻與親熱嗎?又不守信用。
她總是這樣。
賽涅斯只是任由她貼上來,卻漠然地沒有動作。
一股鬱氣充斥胸膛,令他感到厭煩又憤怒,還有更多無可言喻的情緒源源不斷地放大,佔據腦海。
這都是妻子的錯。弱小卻不肯依附他;愛他又處處排斥他;全身都沾著其他生物的氣味,還要來親吻他。
賽涅斯陰沉地想,不該是這樣。
他迅速地反省起這段時間發生的每一樁事。顯然,他在婚姻一事上投入了太多的精力和成本,卻沒有得到應有的回報。反而在孱弱的人類妻子身上遭受到了預想之外的諸多挫折。
即使是被強派的考察任務,他也絕不允許自己如此被動。
沒有得到他回應的妻子也不放心上,她又若無其事地縮回去,將腦袋枕在車門上。
正昏昏欲睡,微涼的手指撥開她的髮絲,像一片雪花,從上到下,一路落在她的額頭,眉毛,鼻尖,下巴頦兒。
最後,男人的指腹按在她泛著水光的下唇上。
他漠然審視著她,低聲詰問:「為什麼?茉莉,你為什麼不能聽我的話?為什麼不能離其他人類遠一點……」
程茉莉被吵醒了。她疲倦地眨動眼睛,完全沒注意到丈夫此刻的眼神有多麼冰冷。
雖然無法理解孟晉的話語,但隱約聽到應該是她的錯。於是,她稍稍張開嘴唇,將那小半截手指含了進去。
她渾身都很燙,口腔裡更是。
喝醉的妻子痴痴地笑,臉頰紅通通的,囁嚅著說:「對不起?」
話聲戛然而止。下一秒,她的後背磕到車門上,被丈夫掠奪了她滾燙的呼吸,連同尚未溢位牙關的吃痛聲。
她費力地承受著這個狂風暴雨的吻,這一次格外激烈。
孟晉的舌頭今晚長得過分,她幾乎被鑽得有些反胃,渾噩的大腦遲遲發出警報,但已經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