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茉莉失語,低聲說:「墜崖?他從沒跟我提過……」鄧書娟摸了摸照片上的孟晉:「應該是不想說吧。住院期間,孟宏一次都沒來看望過他,只派了助理過來。經歷這場災禍,他性情大變,變得我都有點陌生。」
她自嘲一笑:「其實我也猜不準。畢竟,從他十六歲改姓起,我們一年恐怕都見不了一面。那個時候起,我就總覺得我可能根本就不瞭解這個孩子。」
怕水、車禍、整容、性格大變……
短短半個小時內,程茉莉的大腦被塞入過量的資訊,沒有餘量了。
她的身體跟隨鄧書娟坐到餐桌上,思緒還在那些往事上徘徊,反應始終慢了半拍。
直到一道冷淡的聲音喚醒她:「茉莉。」
程茉莉愣愣轉過頭,見孟晉手中握著兩瓶易拉罐,問她:「可樂還是雪碧?」
她撇開視線:「……可樂就行。」
呲,他勾起拉環,把可樂放到她的手邊,十分貼心。
但程茉莉顧不上感激,她趁機仔細地觀察丈夫的那張臉,眉眼、鼻樑、嘴唇,努力地想要找出任何車禍與整容手術留下的蛛絲馬跡。
可是壓根沒有。
面部平整,皮膚光滑,一張俊美的、挑不出毛病的臉。當年的整容手術已經出神入化到這種地步了嗎?
難道鄧書娟就沒有發現,整容效果好得有些反常了嗎?
幾盤菜餚擺放在眼前,她吃得食不知味。
餐桌上的氣氛格外冷凝,鄧書娟對孟晉不理不睬,而孟晉又沉默寡言。程茉莉成了唯一的氣口,母子倆只偶爾偏過頭,與她講一句話。
宛如生鏽的齒輪卡頓著維持運轉,艱難地吃到尾聲,鄧書娟擦拭了一下嘴唇,對孟晉說出了今天這頓飯的真正目的。
「你父親不知道從哪兒弄來的號碼,昨天給我打了一個電話。我本來不想管的。但是考慮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你。」
她說:「孟宏大概是要死了。助理說他腦溢血,病得很重。因為聯絡不上你,才打到我這兒,希望你趕緊回去一趟。」
程茉莉吃了一驚。出發去露營前,孟宏不是剛給孟晉打了電話,明裡暗裡警告他嗎?好端端的,怎麼一轉眼的功夫就病危了。
她一旁的丈夫表現卻比她平淡多了。他只是微微頷首:「好,我知道了。」
賽涅斯當然清楚孟宏快要死了。
上個禮拜,他照常去往孟宏的別墅,卻和他爆發了口角。
孟宏今年六十六歲。年輕時的酗酒縱慾逐漸反噬到日益衰老的身體上,健康狀況逐年惡化。
大兒子孟陽旭學到了他花天酒地的壞毛病,是聲色場所的頭號大主顧。他帶各種各樣的女人回家過夜,在社交媒體上肆意炫富,卻沒有繼承他的半點正經本事。
久而久之,孟宏對孟陽旭徹底失去了信心,近兩年格外器重孟晉。
美中不足的是,由於那場車禍,孟晉變得不再像以往那樣恭順,而是顯得公事公辦,態度疏冷。
但是孟宏並不在意。成大事者不拘小節,父子之情是可以修復的,但一個出色的子嗣卻可遇不可求。
就在他為孟晉挑選合適的聯姻物件時,他卻突然和一個女人結婚領證了。程茉莉的資料擺放在他面前,不僅家世貧寒,自身更是平庸至極。
孟晉在婚事上先斬後奏的作風引起了他的不滿,而這一個多月以來,他又屢屢推開應酬,把那些時間全耗費在了家裡。
上個禮拜,孟宏反覆低燒,這讓他的情緒變得很差。
孟晉到了,他先是挑刺,說他最近的專案推進得一團糟,耽誤時機。
他話鋒一轉,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地說:「是你老婆不讓你出差加班的吧?她本來就幫不上你的忙,還總粘著你讓你分心,這樣下去遲早得拖累你……」
豈料,不言不語的孟晉突然打斷了他:「你是在質疑我的妻子嗎?」
他的眼神異常冰冷,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孟宏駭然地屏住呼吸,幾秒之後才說:「你、你……」
這麼一刺激,他眼前陣陣發黑,劇烈的頭疼襲來,他癱坐在椅子上,抖著手摁下桌上的一鍵呼叫機。
賽涅斯轉身離去,徑直與匆忙趕來的駐家醫生擦肩而過。
孟宏死了又怎麼樣?賽涅斯全然不在意,不過是一個人類樣本而已。
可是,目睹丈夫無波無瀾的面容,程茉莉心頭的不安與困惑卻愈發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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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喜歡其他個體質疑我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