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煩。」妻子的聲音悶悶的:「油鹽不進,就非得回那個什麼鬼星球。」「是坦洛塔星。我在母星上的巢穴比這裡大,或者,我們也可以尋找一個更溫暖宜居的星球……」
他難得說了一長段話,但是程茉莉不再回應他了。
她趴在他的肩頭,像是睡著了一樣。
*
第二天早晨,賽涅斯接到一個電話,被告知孟宏死了。
自從腦溢血後,這具人類軀體的父親就一直病歪歪的,不再理事。
這幾天,賽涅斯基本都線上上處理的工作,找藉口沒有去孟宏的家裡。現在人死了,他作為「兒子」,不得不過去一趟。
人類看重直系血緣,如果拒絕的話,難免會引起注意。他與妻子的返航日期將近,妻子的態度軟化,不能生出不穩定的因素。
時間還早,賽涅斯決定給妻子做完早飯後再過去。
他從床上起身的時候,程茉莉就驀地睜開了眼睛。
她昨晚一直沒睡好,斷斷續續地做了幾個光怪陸離的噩夢,早早就醒了。
她坐到餐桌旁,看著衣衫齊整的男人走向玄關,嘴唇不自覺動了動:「你……」
賽涅斯頓住腳:「怎麼了?」
程茉莉回過神,意識到差點暴露,忙指了指桌上的早餐:「你不吃嗎?」
「不用了。」
他像是想起什麼,乾脆走回來,撥開妻子臉上的碎髮,彎腰吻她:「我很快就處理完,等我回家,可以嗎?」
「好。」
程茉莉抿了抿潮潤髮紅的嘴唇,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門口。
*
開車抵達孟宏的莊園,別墅裡陸陸續續來了幾個人。
他和另一輛車一前一後進入,一箇中年男人站在他的身側,依據人類的親緣關係,他是孟晉的叔叔,孟宏的弟弟,也在恆駿高層任職。
他們之前有過很多工作上的往來,又沾親帶故,能說上幾句話。
中年男人邊走邊和這個侄子說:「沒想到大哥走得這麼突然,我前天才來見過他。」
他面容憔悴,見身旁的侄子孟晉輕輕地點頭,冷靜地說:「是很突然。」
他的聲音幾乎沒有半點情感波動,冷漠至極,中年男人體察到一絲異樣。
「對了,」孟晉徑直扭過頭看向他,唇邊掀起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恭喜,以後你就是恆駿實際的話事人了。」
對方先被這毫無人性的話震住了,倏地臉色鐵青,想要發作。
可看到孟晉的臉,又骨寒毛豎。即使弧度再小,也是個笑容。下半張臉明明在笑,可黝黑的眼珠卻一眨不眨。
他早就聽孟宏說過這個侄子有些情感淡漠,平時工作時也只感覺人有點冷,萬萬想不到他能在親生父親去世時說出這種話。
中年男人搪塞幾句匆匆離開,他的恐懼顯而易見。
賽涅斯置之不理,抬腳往二樓走去。
他只是說出了事實而已,不是嗎?就像他同樣不理解為什麼人類要專程過來觀賞一具屍體,然後裝模做樣地擠出幾滴眼淚。
真是虛偽,賽涅斯想。妻子偶爾也有點虛偽,但那可以被歸為可愛的範疇,和這些令他厭煩的人類截然不同。
剛踏上二樓,賽涅斯站在門前,沒有立刻開門。
屋裡有一個死人,四個活人。其中一個是孟陽旭,還有他的一個保鏢。另外兩個人的氣味完全是陌生的。
推開門,趴在病床前的孟陽旭猛地直起身,門外聽著他哭聲很響亮,實則眼裡沒有一滴淚。
孟陽旭站起身:「老頭子沒死的時候你沒影,現在還有臉過來?」
另外兩個陌生人自稱是孟家的親戚,他們讓開道路,招呼著賽涅斯到病床上,孟陽旭也錯開了身位。
賽涅斯不慌不忙地走過去,他剛站定,餘光就瞥見身側的孟陽旭的手伸到了身後。
孟陽旭目露兇光,可就在他扣下扳機的瞬間,變故發生了,手腕傳來一陣劇痛。
與此同時,被打歪的器械發射出一道威力強悍的光柱,正對落地窗,整塊玻璃劈里啪啦碎了一地。
孟陽旭發出撕心裂肺的叫喊,低頭是噩夢一般的景象。
他的小臂幾乎彎折成了直角,斷裂的骨頭直接捅破了皮肉。
他還沒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好像只是眨個眼的功夫,身旁的三個人也紛紛被打倒在地,歪七扭八地失去了動靜。
一雙鋥亮的皮鞋踩到他的手掌上,滿頭大汗、幾乎痛暈過去的孟陽旭聽到他譏諷的話語:「你也想和你父親同一天去死嗎?」
賽涅斯居高臨下地問:「誰把這個器械給你的?」
他拾起那隻掉落在病床上的粒子聚射器,剛觸碰到,一股灼痛感徑直從指尖蔓延開。
賽涅斯迅疾地放開,看到焦黑的指尖,他臉色驟然沉下。
顧不上掩飾身份,他扔下一室的狼藉,猛地從落地窗一躍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