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茉莉沒有碰他留下的東西。
室內沒有鐘錶,她獨自一人呆在密閉的空間內。觸目所及之處只有銀白色的艙壁,以及外面無垠的黑暗。
時間過去多久了?幾個小時,還是一整天?室內始終維持著不變的亮度,使程茉莉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
她坐立難安,在有限的空間內繞圈,最後抱著膝蓋蜷縮坐在床上。最初的驚慌和焦灼幾乎令她無法正常思考,伴隨著時間分分秒秒過去,情緒的浪潮褪去後,取而代之的是對未知的茫然。
還有無法忽視的擔心。
她不停地思索一個問題——賽涅斯會來嗎?
她愧疚地想,他不該追過來的,這是個明晃晃的陷阱,是她拖累了他。
肚子咕嚕響了一聲,她忽然聽到萊希爾的聲音。
「我沒有在食物裡下毒。」
程茉莉仰起頭,尋覓著聲音的方向,來自頭頂。
她細緻地摸索過這裡,沒有找到任何破綻,連一條縫隙都沒有。她的一舉一動目前都在對方的監控下,無所遁形。
程茉莉抬頭望向聲音傳出來的地方:「既然我都要死了,你能不能讓我做個明白鬼?這裡太黑了,我對你也沒有什麼威脅,就不能坐下聊聊嗎?」
即使她努力地佯裝坦蕩,但肢體動作暴露出了一絲忐忑,這被萊希爾敏銳地捕捉到了。
他拆穿了她:「茉莉,我知道你帶了一把水果刀。」
程茉莉一僵,那把摺疊小刀揣在後腰口袋處,硬硬地硌著她的肉。這是她出門前以防萬一揣著防身用的,也是她此刻破滅的希望。
萊希爾嘆了一口氣:「我唯一能告訴你的是食物裡沒有毒,我不會用這種低劣的手段。」
程茉莉破罐子破摔,她一骨碌爬起身:「你現在的手段就很高明嗎?」
腳剛落地,整條飛船上突地拉響了警報,萊希爾心頭一凜,居然這麼快嗎?他推演時估計起碼也要兩天才能追上來。
可跳動的訊號代表著後方有一艘飛船,正以極快的速度逼近他們——是賽涅斯。
這是好事。茉莉對他越重要,萊希爾就越有把握。
他自言自語:「來了。」
系統被強行入侵,他指尖翻飛,在控制台輸入一串指令,賽涅斯的聲音透過通訊器傳來,帶著電流雜音。
「萊希爾,澤勒斯族,隸屬於……」
他冰冷地念著萊希爾的檔案資訊,聲音在空曠的操作室內迴響:「你綁架了我的妻子。」
短時間內查得這麼清楚,無異於鮮明的警告,萊希爾的唇角挑了挑:「茉莉是主動跟我走的,你不知道嗎?」
他往窗外看去,已經能遙遙看到一個微弱的光點,對方很快就會追上來。
異種語速加快:「放了她,我可以答應你的條件。」
「哪怕讓你去死?」
頓了兩秒,萊希爾居然聽到他肯定的回應:「是。」
說出這個字的時候,賽涅斯感到非常平靜,就像是一個既定的、不容改變的事實一樣。
他補充說:「但前提是,你先放了茉莉,我要確保她的安全。」
「好啊,」萊希爾痛快地說:「那麼,你來接她吧。」
他驟然終止了聯絡。
在執行分離程式之前,萊希爾對次級艙裡的程茉莉說了最後一句善意的提醒:「抓緊。」
抓緊什麼?
程茉莉下意識坐到座椅上,腳下震顫起來,她抓住扶手,用力到指頭泛白,一條束帶自動彈出,橫穿過她的腰間,耳邊器械在不斷地發出震鳴。
失重感鋪天蓋地襲來,程茉莉頭昏眼花,只隱約看到四周的牆壁都朝她壓過來。雙腳不受控地脫離地面,又被束帶拽回來,五臟六腑跟著翻湧。
在脫離主艦體的瞬間,連線通道坍塌斷裂,分離艙收縮變小,宛如一個金屬雨滴,向右側發射出去。
程茉莉一度昏厥過去,直到額頭傳來絲絲縷縷的痛意,她復而清醒,空間狹窄到她只能勉強活動一下手腳。
小心地摸了摸額頭,指尖摸到潮潤的血,磕出了一道口子。
她抽了一口氣,把吃疼的眼淚憋了回去,急忙順著舷窗望出去,銀白色的龐大艦體矗立在遠處,一股寒意從骨頭縫裡滋生出。
她突然明白了沈回舟的目的——把她故意丟棄在這裡,然後等待賽涅斯過來救她。
除了艦體,她眨了眨眼睛,極目遠眺,還有一顆星星。
不,不是星星,她幾乎要把眼睛貼上去,那也是一個飛行器,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虛空中朝她趨近。
越來越快,沒過多久就完全出現在她的視線中。
程茉莉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