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富朝看出了趙慎三的無語,卻不管不顧的接著說了下去。
趙慎三此刻已經不難猜測當時為什麼他藉口嘔吐躲開之後,回到屋裡就恢復了郭富朝弱劉天地幾分的局面,那肯定是劉天地又提起了郭富朝的把柄,迫使他不得不暫時低頭了。
郭富朝最後滿臉的凝重嘆息著說道:「唉!背景就是這麼個背景,而我之所以上週五冒著跟劉天地撕破臉的風險突然間獨斷專行調整了分工,把這個熊熊燃燒著的炭爐子塞到了你懷裡,說白了就是想借你的特殊身份把屬於黨的幹部塞進這個利益集團裡去,讓你利用你誰都不靠的優勢異軍突起,分化甚至摧毀他們的利益集團,淨化桐縣官場的烏煙瘴氣,還百姓們一片朗朗晴空!」
趙慎三聽的心旌神搖,甚至有一霎那是熱血沸騰了。他心想自己也是黨培養的大好乾部,為什麼就不能跟郭富朝一樣有這麼遠大的抱負,踏踏實實的替百姓們做點好事呢?既然現在已經被放在了桐縣,那麼何不展開手腳做一番事業呢?
可是,很快的,趙慎三就被自己剛剛萌生的衝動嚇了一跳,他趕緊就鄙視了自己的輕狂,覺得現在已經不是熱血青年了,怎麼還會被郭富朝一番蠱惑就迷了心竅呢?用腳趾頭想也不難猜測,劉天地如果僅僅是憑藉地方勢力,這麼多年來在桐縣隻手遮天,甚至連上任縣委書記都會臨陣倒戈屈服於他,如果上面沒人支援僅憑土霸王的兇悍的話,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情!能夠達到如今這種局面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上下都有人,而且上面那個人一定還是非同小可的人物!
趙慎三馬上就在心裡冷笑了,這個郭富朝也真好玩,難道把他趙慎三當成三歲小孩了嗎?以為他被人一鼓動就傻乎乎衝了上去給他當槍使嗎?還只說劉天地的飛揚跋扈,完全不提背後的靠山有多硬挺,一旦他趙慎三被蠱惑的熱血衝頭衝了上去,就算是一腳踢在了鐵板上又能怎樣?到時候郭書記大可以推說不知情就再次成功的裝孫子,跟劉天地依舊固守六年前的屈辱同盟。
想到這裡,趙慎三就隻字不評論郭富朝講述的駭人事實,苦笑一聲說道:「呵呵,郭書記太抬舉我了吧?我哪裡有那麼大本事,可以讓您把我當成孫悟空來指望了呢!其實,我就是想安安穩穩下來混一年趕緊回市裡,家裡老婆孩子還有三個老人,離開我也委實過不下去!我上午還跟劉縣長說起來的,就上週四晚上咱們仨喝醉了,回到家老婆跟我不依不饒的鬧騰,連我的手機都摔碎了呢!唉……拖家帶口的,有多少雄心壯志也磨平了啊……所以,我就這麼混一年趕緊回來算了!對不起郭書記,辜負您的期望了……」
郭富朝也很有意思,聽趙慎三這麼一說反倒什麼有關工作的話也不再說了,微笑著說道:「談工作到此結束,如果想繼續聊天咱們就繼續聊,如果你不想跟我這個煞風景的人繼續呆下去咱們就可以結束了,我說過,這樣的談話僅此一次,以後不會有了。」
趙慎三到了此時,反倒很佩服起郭富朝的氣概來,就不好意思的趕緊笑道:「看郭書記說的,我怎麼會不想跟您聊天呢?而且……我也不是一個一味躲避怕事的,而是……唉!實在是一言難盡啊……不過既然您說了咱們不出這個茶館可以以兄弟相交,那麼我今天也就以兄弟的身份跟您說幾句掏心窩的話,這也是我唯一的一次跟您談這些,也可能……會有不到之處,希望您能夠諒解。」
郭富朝的臉上表情柔和了起來,點頭說道:「你說吧兄弟。」
趙慎三就推心置腹般的說道:「郭書記,其實咱們幹行政的人,心裡都明白想幹成一番事業需要具備什麼樣的條件,現在的社會哪裡還有僅靠業績就能提升的幹部呢?哪一個不是有伯樂舉著才能出人頭地的?就像我,說句不怕您笑話的話,如果不是跟著鄭市長去市裡當了秘書,現在不還是窩在教委裡碌碌無為嗎?所以據我猜想,劉縣長未必靠的僅僅是地方關係,您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還是不要跟他撕破臉的好。當然,您剛才談到的群眾問題也很麻煩,劉縣長這麼一意孤行下去遲早會激起民憤引發大的信訪事件的,到了那時上層必然會干涉,您再乘勢而起豈不是事半功倍?為什麼在這個時候就非要忍耐不下去呢?而且把我拉進去沒一點用處的,我人地兩生的怎麼可能跟劉縣長對抗呢?」
郭富朝的眼睛亮了亮說道:「唉,你的思路就是不一樣啊!可惜呀……算了,既然你不願意我也不強人所難了,接下來就走一步看一步吧……謝謝你兄弟,能有剛剛的那番話,我就沒有白認你這個兄弟!」
趙慎三也就不再說什麼了,兩人都有些動感情,但是也都不願意再說什麼了,就喝完了茶一起出來了。
郭富朝說道:「你如果想休息一下就回去吧,明天去上班就是了,關於分工我會再考慮一下的。」
趙慎三感激卻又內疚的點點頭沒說話,正要分手的時候,突然間他的手機響了,郭富朝看他臉色一變趕緊接聽了,也就停住腳步沒走,看著趙慎三滿臉恭敬的說道:「郝市長您好,您找我?哦哦,那好,我馬上到您辦公室去,嗯嗯,最遲十分鐘,好好,等下見。」
郭富朝聽到這裡,看到趙慎三掛了電話就臉上帶著神秘的笑說道:「郝市長找你呀?怪不得劉縣長那麼急……算了,你趕緊去吧,明天見。」
趙慎三一怔,但市長召見,他也的確沒時間琢磨郭書記的話了,趕緊匆匆道別了就上車直奔市政府大樓,又一路小跑趕到了郝遠方的辦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