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知道查到現在非但是問題沒有落實,還無意間得罪了好幾個大員,就算是多數都是地方官,但是那麼大的封疆大吏,哪一個在京城沒有後臺呀?人家如果不爽了他,小指頭抬抬就把他壓成齏粉了!不說別人了,就說眼前這位瀟灑如天際流雲的二少爺,是他能夠得罪得起的主兒嗎?漫說他僅僅是人家哥哥手下的一員小兵了,就四九城裡多少達官顯貴看到這個貌似不問政事的公子哥,不是笑得跟狗尾巴花一樣呀?所以此刻他滿懷的雄心壯志早就化成了滔滔的悔浪,恨不得時光倒流,那時他可是寧肯在京城被人看成窩囊廢也不下來逞能了!
「二少爺啊,我當然願意跟您一起去拜菩薩了,哪個狗日的才願意繼續查下去呢!聽您這麼一說,鄭家大小姐是不敢動了,就連您那個便宜大舅子我也不敢折騰了,還回去忙個毛啊?走走走,跟您拜菩薩去,我一定好好跟菩薩求求情,讓她老人家大慈大悲的開恩放我回京,我希望等我拜完就接到林家大爺打來的電話,說他不願意我追查下去了,讓我趕緊收兵回營!」
姓秦的明白跟上二少很快就會被林省長知道,那麼就算是他不敢說明白這生意是二少爺的,對方猜測也能猜個**分,那麼他的臨陣退縮就有了絕好的理由了,所以就趕緊順杆子爬般的答應了二少的順口邀請,他明白二少喜歡人家跟他開玩笑親熱,也就故意調笑起來。
果然二少就買賬了,虛虛的踢了他一腳笑罵道:「滾你媽的蛋吧,你丫的才是我便宜大舅子呢!人家趙慎三那可是我老婆的救命恩人,還是我跟我老婆的大媒人,我可從來不敢小瞧了人家的,否則老婆一生氣讓我睡沙發,不摟著女人我可睡不著。所以呀,在我眼裡那可是正經八百的大舅子!走走走,既然你熱粘皮一樣黏上了我,那就跟我拜菩薩去吧,真能如你所願的話你可要請我的客啊!」
等兩人到了屋裡,下層的幾個調查員哪裡知道這個「上官」剛剛是低聲下氣央求二少來著?還以為兩人達成了什麼樣的共識了呢,都眼巴巴看著姓秦的,那人就裝腔作勢的說道:「你們幾個先回雲都吧,對趙慎三客氣點,我跟二公子辦點事,晚上也不一定回去了,明天咱們再議。」
二少也繼續冷著臉帶著大家下樓了,此時此刻,達到目的的流雲自然是也不嘔吐了也不頭暈了,正很開心的跟那個她的繼任者一起說笑呢,看著她對這裡的業務這麼熟悉,那個姓秦的更加相信二少說的這裡原本就是他家的生意是真的了。
方天傲也跟著走了下來,跟流雲自然是一番親熱的敘舊,二少看一大幫子人都跟著,也不好讓人家久等,就趕緊走過去問流雲感覺怎麼樣了?流雲自然是乖巧的跟他出來了,大家一起就各自上車了。
二少眼珠子一轉就趕走了賀鵬飛,自己叫上黎遠航上了盧博文的車,關上車門他故意開口就說道:「遠航兄,怎麼搞的嘛?你看上去不蠢呀?連我這個僅僅來雲都呆了不到一個月的人都看得出來,你反倒不知道博文兄把你放到雲都是讓你照看大小姐的嗎?還有那個趙慎三,明明是你自己的秘書,你還明明知道自從他幫了我們家大忙之後,我已經把他當兄弟了,你這樣聽之任之的讓人查他們,你自己臉上好看嗎?你不知道這幫大爺們查起人的手段嗎?這兩個人無論哪一個被查出個好歹,你讓我們大家情何以堪啊?你這不是明擺著做的親者痛仇者快的賠本買賣嗎?難道您黎大哥腦子被門擠了想要換個後臺麼?那可感情好,我估計林家大爺巴不得收了你呢!哈哈哈!是不是呀博文兄?」
其實二少明知道他不說開,黎遠航跟盧博文從此事之後一定會心生芥蒂,盧博文是一個內斂隱含的領導,自然不會明白說開心裡的不滿,而黎遠航估計也解釋不了這麼明確,但是他卻明白自己家在h省一定得有強有力的支援者,而這兩個人一旦面和心不合了是不利於未來的發展的,所以他就想憑藉自己得天獨厚的商人面孔,用玩世不恭的口吻把這件十分嚴肅、十分拿不上臺面的話題如此輕鬆地說了出來。
黎遠航何嘗不明白二少是故意挖苦他給他創造機會給盧博文一個解釋的呢?其實這段時間他也是被這種沒來由的事情弄得窩火之極又窩囊之極,更加明白就算是聽了林省長的話,就憑他額頭上寫著的「盧博文嫡系」的金字大招牌,人家也無非是利用他一下子就一腳踢開,根本不會真的把他當自己人照顧的。更何況就算是人家不計較他跟盧博文的關係拿他當自己人了,他靠過去還不成了全省聞名的白眼狼了?退一萬步說,就算是他為了利益寧願當了這個白眼狼,誰不明白林省長的背後是白省長,而盧博文背後則是李文彬啊,他豈不是丟了西瓜撿芝麻,既臭了名聲還兩頭不落好啊!
所以自從他那天被蠍蠍螫螫的秘書小曹所蠱惑,更加豬頭三一般大半夜的拿著所謂鄭焰紅被打的照片去找盧博文報信卻弄巧成拙之後,沒想到事態卻越來越古怪,首先是那些照片流傳了出去到了郝遠方手裡,郝遠方更加神秘的跑去找他,向他透漏了上次審計事件乃是鄭焰紅一手導演的挑撥離間的好戲,兩人如果不聯絡打壓一下她的話,很可能日後都要被她給算計了去,想以市紀委的名義成立調查組公開調查一下。但當時黎遠航明白郝遠方這個人找他也跟夜貓子沒什麼區別,就當場很強硬的一口拒絕了,郝遠方也沒說什麼就走了。
黎遠航以為事情到此就結束了,畢竟官場上的人都明白男女關係整不倒人的,以為郝遠方一定是看人家鄭焰紅用夫妻恩愛成功地堵住了任何人的嘴,也就訕訕的丟開手了。他正想著找個機會到省城盧博文那裡去緩和一下呢,事情卻又一次脫離了預測發生了變故——居然好端端的從京城來了一個跟他這個市委書記同樣級別的中紀委領導,捏著一封據說是主要領導交辦的舉報信找到他,讓他立刻命令市紀委全力配合展開對鄭焰紅跟趙慎三的調查,口氣十分強硬,言辭也頗多威脅,他哪裡敢不配合呀?就那樣帶著賭氣般的懊惱讓李書記出面配合了,還想著有盧博文在省裡,調查組也無非是做做樣子就算了,沒想到越查越是離譜,最後就弄成今天這個局面了。
此刻黎遠航越是想越是委屈,居然憋得兩眼發紅喉嚨哽咽的沙啞著說道:「二公子,盧書記……我……我這回才真算是體會到什麼叫做‘風箱裡的老鼠’了……」
盧博文一直沒吭聲,此刻卻語氣木呆呆的說道:「遠航你說這個話有點虧心吧?當然,如果你指的兩頭受氣哪一頭都不是我的話我無話可說,如果有我的話我可不承認啊!因為你黎大書記現在跟我是平起平坐的市委書記,你轄區內的事情自然有權利自行處置的,我女兒既然是你的下屬,她有了問題你配合上面調查她也是光明正大的嘛,我盧博文可是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沒有給你打過一個電話或者是託你給我女兒開脫的啊,所以‘給您氣受’這個大帽子我可受不起!」
黎遠航的淚一下子就下來了,他吸著鼻子說道:「自從我上次被我的狗屁秘書糊弄了,拿著那幾張照片去找您被您罵了之後,我就明白了我錯了。更加……更加什麼時候也不敢想著自己跟您能夠平起平坐的……就連後來郝遠方找到我想跟我聯合讓紀委出面查一下大小姐壓制一下她的氣焰我都強硬的拒絕了!可是,就剛才那個中紀委的秦主任拿著上面的調查函找到我讓我配合調查,我一開始還是堅持說作風問題不能作為重要問題展開調查,可是您猜他說什麼?他說‘我知道趙慎三是您的秘書,鄭焰紅又是您的恩師盧博文的乾女兒,越是因為這種情況,您越是應該支援我們調查才是,否則的話就趙慎三一個小秘書乍然間就被您放下去做了那麼重要的副縣長,而且我們還聽說他到了桐縣依舊飛揚跋扈,連縣長都不放在眼裡的,還不是仗著您的勢啊?您可不要給別人口實,讓別人誤以為趙慎三真的是因為您才這麼囂張的!’我氣的不得了,就說如果我黎遠航的秘書下去當了一個非常委的副縣長就是重要提拔的話,那隨便他調查我黎遠航,他才趕緊改口說組織跟上面都信任我是公正廉明的,但是口吻間依舊帶著極度的輕蔑,硬生生激的我讓李建設書記配合他們去調查了,心想他們也查不出什麼名堂來,誰知道這怪事居然越來越多,查人家作風問題呢居然牽連到桐縣的問題,現在更加連景區承包問題也被查到了,還鬧出了這麼大的信訪亂子,這幾天我被李書記罵完被白省長罵,心裡還懷著對盧書記的愧疚,真是……我怎麼敢想著您給我什麼壓力呢盧書記,您對我的意義是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的啊!遠航從小就背過弟子規,又怎麼不明白‘父母責應順承’的道理呢?莫說是您並沒有責怪我了,就算是您不說,我也已經惶恐無地了啊!」
盧博文一聽黎遠航說完,就明白他不敢說假話,替他設身處地想了想也的確是左右為難,而且他打從心眼裡也不願意因為一時意氣失去黎遠航這個嫡親弟子,畢竟李文彬也已經跟他交底了,去南州做市委書記也頂多一屆,到時候還是要進省委的,那麼這個臂膀就堅決不能失去,雲都這塊至關重要的地盤更加要替文彬書記守住,所以適當的敲打一下黎遠航是可以的,真得罪了可就是自己把這個人推給對手了啊!
「哼,你也別委屈成這樣,我就在省城又沒有出國,你有了難處一個電話不能給我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