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能超脫到無慾無求嗎?那你敢不敢說你當初靠上我愛上我的時候目的就那麼純粹?難道就沒有一點投機的想法嗎?有些事心照不宣就是了,此刻無非是我鄭焰紅錯戴了一個首飾,也已經被你的逃婚弄得顏面全無,成了全省人民的笑柄了,這懲罰也該夠了吧?但即便如此,我依舊無怨無悔的選擇四處找你,甚至來求菩薩祈求能夠找回你,天可憐見幸好在這裡碰到了你,你又何必在我面前充什麼高尚超脫?說白了咱們倆都是離不開功名地位的同類,要不是臭味相投又怎麼會相愛相知啊?我錯了我承認,咱們就事論事好不好?何必擺出一副聖人面孔搪塞我?你如果覺得我道歉心意不誠我可以再次道歉,但不必玩這些虛的了,一句話,跟我走還是徹底不要我了?」
鄭焰紅的怒火控訴並沒有在趙慎三這裡得到回應,他依舊是一副無動於衷的淡漠樣子,卻在鄭焰紅問完最後通牒般的話之後,唇邊終於露出了一絲譏諷,雙眼俯視著怒目圓瞪坐在椅子上「呼呼」喘粗氣的鄭焰紅道:「你既然這麼說了,那麼我也就不繞圈子了。紅紅,你今天真的是‘偶然’來拜菩薩祈求找到我,然後又‘碰巧’遇到我的嗎?那麼請問我身穿僧袍揹著身子站著,你正在祈求怎麼知道衝過去攔住你輕生的就是我?而且你撞到我之後昏厥過去,為何睜開眼就清晰地叫出我的名字?難道你不是早就知道我在這裡,才對菩薩傾訴的嗎?還有,雖然我在這雲山寺面對的是青燈古佛,但寺裡電視機還是有的,您鄭市長昨天陪省委書記視察的時候是怎樣一副打扮,昨夜的雲都新聞裡都有畫面,那時的你彷彿並沒有這般老氣橫秋無心打扮吧?我選擇了信你就已經說明了你做的一切我都領情了,接下來述說理由也無非是不想讓你太過難受,但既然鄭市長不願意聽下去了,那麼我的‘其次’不說也罷。鄭市長剛剛說得對,想當初我趙慎三的確是一個想利用您往上爬的投機分子,但一時的投機並不代表我能投機一輩子,更加並不代表在我投機的時候不會感到羞辱,而且我已經投機了這麼多年了,也該厭煩這種毫無尊嚴的投機生涯了,更加明白了咱們倆的感情再真摯,依舊抵不過這兩個字帶給我的羞辱。我心頭的傷痕是人格多年受損留下的,要不然的話,就算你帶錯了人家的家傳玉鐲嫁給我又有何妨呢?畢竟洞房之夜摟著你的是我趙慎三而不是林茂人書記,如果我能更無恥一點的話,我甚至可以覺得姓林的白白送給咱們一隻價值連城的玉鐲,卻並沒有得到他想要的你,絕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我趙慎三是大大的賺了一把,應該歡天喜地得意洋洋才是!唉!可惜呀,我這個人不好就不好在又想做壞人又不願意違背良心,所以就會痛苦,就會羞辱,就會矛盾,就如同做了婊子還想立牌坊的**一樣,連壞人都做不純粹。我這樣的人的確不配您如此低聲下氣的來尋找。您想要的不就是一句痛快話嗎?那我倒是可以現在就回答您,我不打算跟您繼續下去了。您請回吧。」
趙慎三說完,慢慢的轉過身,又慢慢的朝大殿門口走去,那穿著僧袍的高高身影被拉的老長。
鄭焰紅被他剛剛那番話噎的面紅耳赤,此刻又看著他的背影居然那麼陌生,居然連阻攔他都忘記了一般眼睜睜看著他慢慢往門口走去,眼看看他一隻腳跨出了門口就要出去了,她才感到了恐慌,就帶著哭聲嚎叫道:「趙慎三,你難道真的悟道做和尚了麼?我不信你丟得下我!我不信!你有什麼不服氣的咱們再辯論啊,我並不是看不起你呀!你不許走,咱們再好好溝通好不好?」
趙慎三站住了,卻並沒有回頭,就那樣一隻腳門外一隻腳門裡的站在那裡,面對著天際仰著頭,鄭焰紅自然看不到他雙眼中的淚,只看到了他倨傲的背影,近乎絕望的等著他的回答。
終於,趙慎三長嘆了一聲吟道:「唉……辯論?窮諸玄辯,若一毫置於太虛;皆世樞機,似一滴投於巨壑。此所謂佛者之道。慎三愚鈍,不敢言悟道,但卻也不想再跟您辯論了,更不願再去濁世中趟那趟渾水了。此後未必就此出家,但你我情緣就此而絕,我也再不會迴歸政壇了。您……好自為之吧。」
說完,趙慎三終於把門裡那隻腳也跨了出去,慢慢的卻是無比堅定地一步步走下了臺階,夕陽把他的影子斜斜的投進了大殿,看上去那麼孤獨,那麼寥落,更加是那麼的決絕,看的鄭焰紅不由得淚流滿面了……
而趙慎三拒絕了鄭焰紅,心裡的痛苦就比她少嗎?如果他真的能如同他表現出來的那般淡然,又為何在離開這這裡之後轉過牆角,到了鄭焰紅看不到的後面,立刻就失去了淡定跟穩健,幾乎是落荒而逃般的飛奔到了後山上,到了那裡幾乎已經耗盡了他全身的力氣,站都站不穩了一般抱住一棵樹無聲的痛哭起來。
這一切鄭焰紅自然是看不到了,她此刻完全失去了往日的篤定跟驕傲,被拋棄了的感覺毒焰一般焚燒著她的血液,她失去了表演的成分,無比無助的再次撲倒在菩薩座前的蒲團上哀哀的痛哭著,呢喃著:「菩薩,我哪裡錯了?為什麼他居然對我真的不屑一顧了?他曾經那麼那麼愛我啊!為了我他經歷了多少的磨難,在我數次對他產生了拋棄心理的時候他都沒有後退,一次次憑藉他不屈不撓的愛打動了我,挽回了我,所以如果說我在這個世界上對哪個男人抱有託付一生的信心的話,也就他一個人了啊!可是現在……連他也不要我了啊……就算我帶錯了玉鐲,也已經抹殺自尊跟他道歉了,更加央求他跟我回去了啊,什麼面子也該替他掙回來了,為什麼他還是寧願不要我呢?菩薩,告訴我,告訴我啊……」
蓮臺上的菩薩自然是一如既往的慈悲著,更加是一如既往的沉默著,彷彿無所不在,卻又永遠不會給你任何回答,等著你自己慢慢去領悟,至於你什麼時候能領悟,菩薩自然是不會告訴你的,一般等你自己領悟的時候,那就一定是領悟了。
但是,鄭焰紅卻就等來了菩薩的回答,雖然這個菩薩並非蓮臺上的這尊,而是來自她身後的一個蒼老的聲音,但對她而言的意義卻絲毫不亞於真的菩薩。其實,悟透了道的人,又跟菩薩何異呀?
「阿彌陀佛,女施主到了此刻還沒悟到自己錯在哪裡了嗎?你錯就錯在高看了自己,卻輕看了你的愛人。」
鄭焰紅正在惶恐無助,因為驟然間發現自己對趙慎三的吸引力跟控制力全然消失了,那種失意簡直要殺了這個心高氣傲的女人了。此刻猛聽到了悟大師的聲音,簡直跟聽到天籟綸音一般激動,轉過身看著眇了一目並不好看的大師,卻好似看到了親生爹孃一般親切,更湧起了一陣強烈的依賴感,就委屈的哭著喊道:「大師,我哪裡有看不起小趙,我沒有啊……如果有的話,我怎麼會低聲下氣的來求他?還差點為了他撞死在蓮臺上?我鄭焰紅此生此世為了誰這麼做過?為什麼他就不領情呢?」
了悟大師滿臉的悲憫嘆道:「唉,小女子呀,你到了現在還沒發現你的狂傲已經入骨,成了你本性的主宰了嗎?就剛剛你說的這幾句話,聽著老衲耳中,就完全是另一番盛氣凌人的意味了,更何況是要與你共度一生的趙小友呢?他選擇放棄繼續追隨你也在情理之中吶!」
鄭焰紅更加滿臉的冤枉,委屈的澀柿子一般問道:「大師,我哪裡狂傲了?哪裡盛氣凌人了?您都沒發現為了找回趙慎三,我都已經低三下四到何種地步了?甚至連自尊都不要了求他回去他都不肯,您怎麼還誤會我呢?」
大師笑了:「呵呵呵,你彆著急,小女子,既然你沒有完成上山來的使命,還一肚子委屈,那麼想必也不急就走對嗎?那麼老衲就跟你玩一個遊戲好不好?就是我把你剛剛說的那幾句話翻譯成老衲領會的意思,你自己聽聽看是否能接受行不行?」
鄭焰紅沒想到大師還有如此幽默的一面,她哪裡知道大師年輕的時候也是經歷過人間富貴落魄等一系列變故的人,更加早已經對所謂的「道」有了極其深刻的領悟,其個人修為已經達到了六祖慧能等人的境界了,故而才言笑不禁,但內心實是一片空明,對人情通達更加一葉知秋,「酒肉穿腸過,佛在心中留」的不羈自然也毫不缺少,為了開導痛苦之中的鄭焰紅就故意輕鬆詼諧起來。
「翻譯?我說的還不明白嗎?還需要大師翻譯?那您就翻譯吧,我倒要聽聽看到底又哪裡盛氣凌人了。」
鄭焰紅不服氣的嘟囔道。
「我鄭焰紅是一個出身顯赫家族的千金小姐,願意嫁給你趙慎三就已經是折節下士的下嫁了,你非但不感恩戴德反而逃婚,而我又忍氣吞聲的前來找你就是給了你天大的面子,更加是忍受了天大的委屈,還為你付出到情願撞死在蓮臺上,你怎麼能如此不識抬舉呢?難道你以為除了你我就沒人要了,居然連我對你的恩賜都不接受?」
大師帶著一絲玩味的笑意娓娓說道,居然在語氣間模仿鄭焰紅那種倨傲的氣勢,學的惟妙惟肖,果然是盛氣凌人之極。
鄭焰紅一聽就傻眼了!她呆呆的看著面帶微笑的大師,想要反駁,卻居然發現仔細琢磨的話,她的明面上是祈求的話卻真的是句句帶著高高在上的恩賜,盛氣凌人之極!
大師明白存在於鄭趙二人之間的並非是單純的一件玉鐲事件,而是兩人的心態問題早就是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鄭焰紅與生俱來的趾高氣揚,趙慎三被壓抑住的自卑轉化成的過度自尊註定是水火不相容的絕對矛盾,總有一天要面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