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焰紅可沒有跟他說來找李書記是以妻子身份來的。她自己走到今天這個成就,也遇到過不少艱難波折,那一次為了她自己的事情能如此低的下身份去爭取,去呼籲,去為他討還公道啊?為了他這個麻煩不斷的丈夫,她居然能夠做到這一點,還從頭到尾不讓他參與進來以免影響工作情緒,對他趙慎三這份感情的真摯程度簡直是萬金難買,怎不讓充滿了骯髒汙點的他五內俱焚,痛不欲生呢?
「李書記……我……我妻子她……我其實……」
一陣內疚跟痛楚襲來,趙慎三終於忍不住了,他那彷彿黏在臉上化為一體的平和低調面具也被李書記一番話融化掉了。失態的哽咽著流下了眼淚,泣不成聲的也不知道想表達什麼。
李書記也被趙慎三過激的反應嚇了一跳,他看著趙慎三如同迷失了道路受盡驚恐的孩童,看到尋找到他的父母時那種毫無遮掩的依賴。李書記心裡一陣感動,責任感油然而生,昨夜打定主意跟趙慎三玩太極把他哄回去的初衷也慢慢的改變了,真的如同慈愛的父輩一般愛憐的看著趙慎三,也不阻止他情緒外洩,就讓他發作一下再說。
趙慎三哽咽了一陣子,終究是多年侵淫打磨出來的神經,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用李書記遞過來的餐巾紙擦了擦臉,難為情的笑了一下,沙啞著說道:「對不起李書記,讓您見笑了……我剛才只是覺得這段時間,我偽裝不在意,偽裝堅強,偽裝對提拔泡湯無所謂,實在裝的累了,看到您就跟看到……看到可以傾訴一下委屈的父親一般……所以……」
「我理解的,小趙,我都理解,你不用道歉。」
李書記慈愛的說道。
「從一開始我下到桐縣,就陷進劉天地他們佈下的陷阱開始,您可以說是親眼見證了我每一步艱難的攀登……好多人都覺得,我有了鄭焰紅的支援才能這麼快提升上來,可您知道我的每一個臺階都充滿了難以逾越的荊棘,都是伴隨著強大的打壓跟莫大的風波,也……也無一例外的需要經過您這一關……放眼雲都官場,有哪一個人升遷有我趙慎三如此之難?又有哪一個人因為一個級別,便需要冒著不成功便成仁的高風險?恐怕只有我了吧?副縣長到代縣長,這一步我差點被紀委幹部黑在關押我的廢棄磚窯了……從縣長到縣委書記,我又因為跟鄭焰紅的婚姻關係出了問題被市裡停止待查……現在,在一個提拔不提拔還在兩可之間的副地級待遇面前,我又一次陷進了被誣陷、被調查的詭異中,龍捲風裡的落葉一般聽天由命……」
趙慎三滿腔的苦楚終於藉著對工作的傾訴抒發了出來,不至於哽在心頭把他活活憋死。
李書記今天原本是打算用老資格搞一言堂,趙慎三不吭聲他一個人唱獨角戲的。沒想到局勢完全反轉,趙慎三哭訴開始,他就改變了初衷,讓自己成了一個傾聽者。想讓這個年輕人好好地把委屈說出來,最後他再看情況做出反應。
趙慎三很感激李書記一直沒打斷他,還一直用深為認同的眼神鼓勵他一直講下去。他在稍微停下來喘息了一陣後接著說道:「關於上級對我的處理決定,我無權利質疑,只能無條件的配合。我也知道您今天找我來,是想勸說我拋棄成見,認真工作。李書記,衝您這麼多次對我的關愛跟暗中照顧,這都沒有問題,我答應。可有個問題我百思不得其解,就想問您一下,您可以給我一個明白嗎?」
「不能。」
李書記乾脆的說道:「小趙,我很感動你能把我當父輩來尊重,也很欣慰你看在我的老臉上忍受這一切。我知道你想問我這次遭遇的原因,那我就只能回答你這兩個字了。昨晚對你妻子,我也是這麼無賴的混過去的。」
「唉……那就算了。反正我當糊塗鬼也不是第一次了,再多一次也無所謂。」
趙慎三自嘲的苦笑著說道。
「糊塗鬼有時候做好了也是本事。」
李建設說道:「小趙,我最看重的就是你面對逆境時那種冷靜跟淡然。領導幹部這個行業看似威風八面,特權十足,但高收益必然有同等的高風險。你既然踏入了這個行當,這些逆境都是你必須適應的,這點你做的很好。但我可以告訴你一點,你這個糊塗是暫時的,總有一天,我會不辜負你對我的信任,給你一個明白。但在我主動找你之前,你權當沒聽我給你過這個承諾,對你妻子也不要說,你明白嗎?」
趙慎三感激的連連點頭道:「我懂的李書記,您放心。」
「那就好,小趙,你一向都不會讓我失望,今天更是讓我節省了大量虛偽的口舌,免除了我心不甘情不願的準備對你開展的說服,這就免除了我很大的思想負擔。不瞞你說,昨晚因為今天如何對你開展耐心細緻的說服教育,我可是糾結了半宿呢!所以,我要感謝你對我的理解支援。小趙,這件事到此為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