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刻,與會的人們臉上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雖然趙慎三事先已經隱隱想到了這一層,否則他也不會在明白齊天宇市長慷慨借給他的那三個億,是來自省發改委之後就不再吃驚了,但此刻聽到如此多的人員各自為政,調查的又都是各地轄區內,跟今晚另外的人調查的人和事貌似風馬牛不相及的,居然全是在省裡這隻手的巧妙操縱下,乾的同樣的一件事,趙慎三還是感到震驚了。
「為什麼今晚召集大家一起開會呢?是因為這個案子在諸位的共同努力下,已經達到了需要收網的階段,我跟方書記商議以後跟省委作了彙報,李書記非常重視,命令我們加快行動,儘早破案結案,決不能讓這些害群之馬危害我們黨委政府的整體形象。故而,我們在前期通過大量外圍取證基本可以定性之後,今天下午決定對陶天國進行‘雙規’,誰知他可能聽到了風聲躲在東區的私宅裡,當我們找到他的時候,他突然間從陽臺跳了出去,經搶救無效已經死亡。」
陳書記簡潔明白的說明了原委。
「陶天國活著的時候,曾經跟許多人都說起過他父母都是虔誠的基督教徒,故而給他取名‘天國’以示對上帝的敬仰跟對未來能去天國生活的期盼。現在,他跳樓了,咱們中國人自來厚道,崇尚死者為大,即便他渾身罪孽咱們也祝願他進入天國吧,也許那個耶穌會不念舊惡,收留他也未可知。」
陳書記看大家的情緒都很緊張,就小小的幽了一默。
「陶天國進天國也罷,下地獄也罷,他死了卻不能一了百了,留下的問題還得查清楚問明白,否則的話,一個副廳級領導幹部莫名其妙自殺,沒有一個合理的解釋咱們是抬不起頭的,我們已經在他送醫院的同時對他的資產進行了查封搜查,結合之前暗中調查的銀行轉賬資訊,發現他個人資產數額上億,已經達到了駭人聽聞的地步。故而,咱們大家要把各自掌握的情況全部通報出來,大家進行彙總、歸納、分析,第一次打破地域、系統的疆界,把這個咱們h省牽連最廣的第一大案儘早拿下。下面,從省紀委開始,然後是南州,最後是雲都,一一開始彙報。」
省政法委書記方子明兼著省公安廳廳長,也是一個有著極其豐富查案經驗的老公安了,他把搜查陶天國家庭資產的情況、以及陶天國在國外的子女情況跟境外存款情況一一說明,大家聽到陶天國在國內都養了四個情婦,並都跟他有子女出生的情況後,都又一次大大的震驚了。
會議很長,彙報完又討論下一步行動策略,一直開到天亮才結束。
趙慎三跟侯長生出了省紀委,兩人商議了一下趕緊回了雲都,跟黎遠航和齊天宇彙報了突發情況後省裡的安排。黎遠航的神情很是平靜,說讓兩人按省裡的決定行動就是了。齊天宇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兩隻眼睛下方有著範圍很大的黑色眼暈,神色卻一如既往的淡漠,對這個事情也沒有什麼看法的樣子,淡淡的說他支援黎書記的決定。
從黎書記辦公室出來,認為已經時機成熟的趙慎三就激動的出馬去會見趙培亮了。
又是這麼久失去自由的日子過去了,趙培亮當初的淡定已經逐漸被一種掩藏在黯然下面的焦灼所替代,沒日沒夜的不定時詢問,也讓他幾十年養成的生物鐘徹底破碎,很快就患上了嚴重的精神衰弱,就算是那些人不深夜冷不丁把他拎起來問話,他也會時刻處在高度的警惕狀態中無法入睡,神態一進入朦朧狀態就會條件反射的驚悸起來,就連夢話都是:「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別問我!」
一個人長期得不到平靜的心態跟規律的睡眠,可想而知能不能有一個好的狀態了,故而,這次趙慎三見到的趙培亮,幾乎比上次他來的時候又老了二十年,滿臉的褶子皮鬆肉懶般不堪入目的垂吊著,腫眼泡子也成了松塌塌的一層皮,眼睛下面形成了兩個空空的肉袋,看上去跟沒睡醒一般,配合著下巴頦上雜亂的黑胡茬子,既頹廢又邋遢,哪裡還有當初油頭粉面的那副精神?
默默地坐在趙培亮對面的趙慎三面無表情,這種狀態一直保持了有五分鐘之久,久到連趙培亮都坐不住了他還是一聲不吭,好似他大老遠跑來,就是為了跟趙培亮比賽誰更有耐性一樣,或者是就是為了把老醜不堪的趙培亮當成一副可以長久欣賞的畫百看不厭一樣。
「趙……趙書記,您今天來想問我什麼?如果是詢問銘刻文化城的事情,我所交代的一切都已經被你們的人記錄在案了,我可沒有什麼新鮮東西講給您聽。」
趙培亮終於輸了。
「昨天晚上十點零三分……」
趙慎三突然輕聲的開口了,說出了這麼令人迷惘的一個時間,趙培亮一愣,神情不由得專注起來,盯著趙慎三的雙眼,等著他接著說道:「省發改委的陶天國副主任在聽到省紀委‘雙規’通知的時候……」
「什麼?陶主任也被‘雙規’了?這怎麼可能?」
趙培亮驚叫道。
「不是被雙規了,而是跳樓自殺了。」
趙慎三平靜的講述著,但他的眼睛裡已經開始投射出犀利的光芒,他也不打算對眼前這個註定不可能翻身的人保持虛偽的客氣了,他打算用猛烈的洪水一下子擊垮趙培亮的精神防線,從他口中得知需要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