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首坐著一個六十來歲的女人,一頭利落的短髮,根部已經花白了一大半,雖然看起來年齡不小,但渾身透出一種不怒自威的精氣神來,一看就是長期掌握絕對權威的領導。左右分別是兩個接近五十歲的男人,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坐在最左側,再下手就坐著陳偉成跟方子明。看起來,陳書記跟方廳長兩人的職務居然是這些人中最低的。
「你就是雲都紀委書記趙慎三?我是中紀委的連月冷,這幾位都是京城相關單位的同志們,我們來南州瞭解一些情況,請你過來配合一下,你請坐吧。」
那女人的聲音跟她的氣質一樣,乾脆、冷冽,卻帶著莫名的一種威壓感,此刻說道。
「啊?您是連書記?久……呃……」
趙慎三一聽到這女人就是威名赫赫、號稱國內紀檢系統第一神劍的、中紀委監察部監察一室書記連月冷,嚇得臉都白了,剛想套近乎說句「久仰」卻硬生生又被憋回去了,趕緊狼狽不堪的坐在小沙發上,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陳偉成跟方子明此刻也成了鋸了嘴的葫蘆,連書記不說話,他們也不敢說什麼。
「關於肖冠佳的自殺……」
連月冷想切入正題。
「什麼?肖冠佳死了?什麼時候的事?這怎麼可能?」
趙慎三今晚一踏進來,情緒就如同越拉越長、越拉越緊的橡皮筋一般緊繃著,聽到連書記又爆出這麼石破天驚的一句話,更是讓他的橡皮筋一觸即斷,失態的跳了起來叫道。
「小趙,坐下好好聽連書記講話!」
陳偉成看趙慎三出了洋相,趕緊低聲呵斥道。
趙慎三滿臉的不可思議,雖然坐下了,嘴裡還是喃喃的低聲說了句:「肖冠佳絕不可能自殺的……」
連月冷的眼神里閃過一絲亮光,掃了一眼陳偉成輕輕搖搖頭,暗示不讓他講話,她也不急於開口,等趙慎三的情緒平靜了一點之後,才淡淡的說道:「小趙書記是負責這個案件調查的同志,對這件事的第一反應很具有借鑑性,那麼你就談談你對這個突發事件的看法吧。」
趙慎三猛地抬起頭看著連月冷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越看越有一種莫名的惶恐,那兩簇亮光彷彿射線一般正穿透他的血肉之軀,鑽進他內心深處跟大小腦的溝壑裡,察覺他想隱藏的一切陰暗面。
「連書記,這幾天我因為身體原因,一直在我妻子任職的河陽市療養,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肖冠佳真死了嗎?是怎麼樣的狀況下死的?我需要知道情況,否則我談看法的時候,豈不是無所憑據嗎?」
趙慎三控制住情緒問道。
「你說的有道理,那麼就把情況給他一份。」
連書記衝那個年輕點的陌生人一奴嘴。
立刻那個四十來歲的人遞給趙慎三一疊資料,他接過去看時,卻看到是公安局的法醫鑑定證明,跟事發現場的照片等東西,觸目可及的第一張照片,就是肖冠佳死亡時的照片,只見他躺在一張有著雪白床單的床上,一隻胳膊無力的垂了下去,滿地就是暗褐色的血跡,整張臉慘白猙獰,看上去慘不忍睹。
趙慎三一張張看著,死亡時間是前天夜裡,恐懼跟震驚漸漸被一種憤怒所替代,他通過前段時間對案件的調查,對肖冠佳這個可悲的男人產生了深深地同情心理,還在取證的時候暗地承諾過肖冠佳,一定要還他清白,還他自由。可是,這才幾天呀,這個如果不是錯娶了一個蛇蠍妻子,將會是一個前途無量的青年才俊居然就這樣不明不白的死去了,甚至連他的死,都被冠上「畏罪自殺」的可恥稱號,讓他的死變得沒有一點意義!
因為憤怒,因為心底萌生的一種強烈的負疚感,趙慎三完全沒有了剛剛的神態時常,他恢復了敏銳的觀察力,人也顯得越來越冷靜,一張張反覆的看著那些讓他從心驚肉跳到熱血翻滾的照片,越看心裡就越是充滿了疑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