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昨夜的分析跟那個古怪的夢糾纏在一起,讓他的思維不停地發生著戰爭,一會兒覺得這個訊息是可信的,他應該按照那首詩的提醒去行事,一會兒又覺得這可能是個可怕的圈套,連書記她們正是用這種方法誘使他上鉤,自行作出證實他是李文彬忠實部下的事實來。
第二天,趙慎三依舊在那個神秘的小區裡資訊不通,但是外面卻已經出現變數了,這個變數並不是來自官方,雖然起自官方人士,但說到底還是屬於私人行為,因為「鬧事」的不是別人,是莫名其妙丟了丈夫的鄭焰紅。
那天下午,趙慎三跟朱長山一起去南州,當時並沒有引起鄭焰紅的注意,因為朱長山的來意她是知道一些的,畢竟再近近不過夫妻,趙慎三縱然再嘴緊,事關朱長山跟馮琳姐妹的糾結,他還是告訴了鄭焰紅一些,當然,涉及案情的並沒有說,僅僅說無意中發現朱長山跟馮琳居然是老情人,甚至連她那個在國外招搖到給肖冠佳帶來滅頂之災的女兒,也有可能是朱長山的種。所以朱長山欲言又止不讓鄭焰紅聽,神神秘秘拉著趙慎三出去了,鄭焰紅猜到估計是讓趙慎三替馮琳做什麼事情去了,也就沒在意。
可是丈夫走的時候還是跟她說了一段有跡可循的話:「建設書記給我電話,說陳書記找我幾天了,讓我火速趕到南州有急事。」
就是這幾句話,讓鄭焰紅始終懸著心,畢竟趙慎三因為那些莫須有的檢舉信,已經落得要發配中央黨校了,現在驟然間又被陳書記招走,也難保不會是省裡到底頂不住來自社會輿論跟高層干涉的雙重壓力,要對趙慎三實行一些措施以正視聽了,而這種措施雖然初衷僅僅是掩人耳目,但也難保有居心叵測的人添油加醋,煽風點火,最終查著查著就真出事了!
故而,晚上七點鐘開始,鄭焰紅就開始撥打趙慎三的電話,卻一直顯示關機,她又打朱長山電話詢問,得到的答案也是趙慎三進省城就接到李建設書記的電話,在路邊下車打車走了,具體去了哪裡不知道,聽到趙慎三接電話的時候提到過陳書記在哪裡等這樣的話。這種跟她最後接到趙慎三電話一摸一樣的說辭讓鄭焰紅稍微平定了一些,到了十點鐘,她再次打趙慎三電話依舊關機,她就有些著急了,一著急就想打陳書記電話詢問,但她想了想後,又覺得也許自己杞人憂天了,畢竟紀檢系統的案情分析會一開就是一夜的事例多得很,也許趙慎三按規定關閉手機正在開會,今晚就不打了吧。
第二天一大早,鄭焰紅就再次打趙慎三手機,依舊關機,她勉強忍到上午十點鐘,還是一樣的電腦提示音,這讓她徹底坐不住了,活生生一個人,進了省城就沒了音訊,這算什麼?如果趙慎三是個跟範前進那樣不靠譜的人也就罷了,偏偏這個男人對妻子是細緻入微,平素兩人雖然兩地分居,卻每天電話不斷,最起碼誰在哪裡是必須清楚的,可這次卻如此詭異的不見了。
鄭焰紅先打的是李建設的電話,李建設的回答十分滑頭:「是啊鄭書記,是我把小趙叫走的,陳書記覺得這個案子從頭到尾都是小趙在查,拋開他太不順手了,就讓我把他叫進省裡暗地參加調查,我把他交給陳書記就走了,後來不知道什麼情況。不過鄭書記,我建議你別急也別問,畢竟這是紀檢系統的紀律,人是不會丟的。」
就這樣,鄭焰紅暫時又安定了一天,到晚上的時候,她還是覺得心裡沒底不說,總是一陣陣發慌,好似趙慎三這次會真的失蹤掉一樣惶恐不安,這讓她連工作都顯得十分心不在焉。鄒天賜分包的河東區區委書記跟區長聯袂到她辦公室,區委書記滿懷**的說道:「鄭書記,我們區參加這期黨校輪訓班的同志們回來後,傳達了您對黨建工作的重視跟關注,我們也覺得黨建工作是一切經濟發展的基礎,特別是分包我們區的鄒市長專門叫我們過來,給我們又上了一課,更讓我們覺得,不提高基層黨建工作,勢必不能夠得心應手的進行改革跟發展,故而我們根據鄒市長的建議,決定在河東區搞一個黨建活動宣傳月,通過活動讓基層黨員幹部改變觀念,糾正作風,為咱們下一步的經濟發展奠定堅實的基礎。」
若是往日,鄭焰紅看到她的敲山震虎立刻有了抬轎吹喇叭的下屬,而且還是鄒天賜親自安排的,她一定會十分開心的,畢竟領導幹部身邊的下屬,三類是必不可缺的。第一類就是能替領導辦事的人,這類人可以想領導所想,急領導所急,能領導所不能,這句有人會不理解,其實很簡單,領導已經成了領導,怎麼能紆尊降貴去基層找一般同志辦小事情呢?可是領導除了領導身份之外,首先是這個社會的一份子,一個普通的市民,需要他們去辦理的日常小事也很多,再加上親屬朋友的央求囑託,可以說如果沒有人替他們跑腿,那是絕對玩不轉的。
第二類就是能辦事的人,有人如果會把這一類跟第一類混淆的話,足以說明你對機關文字術的極度生疏,因為「能替領導辦事」指的是屬於領導私人領域的事情,而第二類的「能辦事」指的則是工作中的事務,雖然中國官場中真正的用人原則接近於「伯樂制」但是伯樂鑑定了誰是千里馬,縱然是沒有萬里挑一的神駿,最起碼能力也得過得去的,否則那麼多工作任務靠誰去完成?任務完不成,成績出不來,你這匹領導看中的千里馬難堪,領導會更難堪,因為還有更高層的「伯樂」在盯著下層的「千里馬」其實高層領導眼中的千里馬,也就是更下層幹部的伯樂了,所以,他們也是不敢打馬虎眼的,人情、人精適當照顧幾個沒什麼大礙,如果身邊圍繞的全是阿諛奉承,擅長小聰明的人,那也是不行的。
第三類,就是傳說中的「馬屁精」了,大眾往往最看不起這種人,別說別人了,就連領導自己都會對著眾人抱有一種「用著並輕藐著」的態度,但是,若是領導身邊沒有一個這樣的人物,照樣出洋相!打個比方,領導想要實施一項工作措施,那麼他講了出來,大家如果都是一身錚錚鐵骨的漢子,誰都不肯折節下士迎合吹捧,領導的這一措施能不能被傳揚下去?如果領導上面一講,下面就有人立刻以十倍百倍的熱情加以宣傳倡導,從各種理論甚至偉人論中間找到領導這個觀念的契合點,放大、誇張然後宣揚下去,那麼很快就會形成一股學習貫徹的風潮,領導的目的才能達到完美的效果。
深諳用人真諦的鄭焰紅面對鄒天賜親自派來替她迎合吹捧的人,若說不激動不得意絕對是假話,畢竟她從一個孤零零的聖鬥士達到如今眾星拱月般尊嚴,經歷了太多的不容易,能夠因為一番敲山震虎,就歪打正著的把她僅僅借來做文章用的黨建話題變成河陽一個大的活動主題,這種權威性跟凝聚力都是她夢寐以求的,鄒天賜都不惜如此近乎阿諛的吹捧她了,下面幹部誰還敢不把她放在眼裡呀?
故而,鄭焰紅一開始聽到這個事情很是開心,鼓勵誇獎了一陣河東區的想法很好,鄒市長能夠如此重視黨建工作,也讓她十分欣慰,這場面就皆大歡喜了。誰知當鄭焰紅提到她在黨校的講話意義時,不期然的猛想起這個主意是趙慎三給她想出來的,這個念頭一起,她就心裡一揪,剛剛的得意跟熱情也就瞬間消散了,接下來,草草勉勵幾句,打發走了這兩個下屬,她就徹底坐不住了。
打電話給陳偉成書記,得到的回答跟李建設相差不遠,也是說趙慎三參加了省裡的調查組,暫時不能跟外界聯絡,還沒等鄭焰紅詳細詢問,他居然藉口要開會迅速結束通話了,弄得鄭焰紅只想把手機給摔碎。
鄭焰紅一貫是個敢作敢當的女人,她既然坐不住了,心想打電話你們可以推諉,我找上門去要人看你們怎麼躲!明白紀檢系統又封閉辦案的,但趙慎三進入封閉之前,一定會親自給她幾句話說明情況的,絕不會就這樣不明不白人一進省城就無影無蹤了,這種被悄悄扣起來一直到法院介入量刑才找到人的事例太多太多了,鄭焰紅可不想自己的丈夫也成為這樣的悲劇人物。如果丈夫真的被稀裡糊塗扣押或者是暗暗「雙規」了,而她這個妻子,就是她唯一的可依賴救星,若是她被李建設或者陳偉成的話矇蔽住了,高枕無憂的等著丈夫回家,那丈夫可就真成了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可憐人了。
說走就走,鄭焰紅下午下班就叫車回了省城,但她也並非一個冒失的人,明白此刻闖上門去找陳書記,一則有無理取鬧之嫌,二則陳書記若真是私下對趙慎三做了什麼處理決定,藉口不在躲了她,她還能怎麼樣?還是搞明白狀態最要緊。
鄭焰紅打了一個電話,問明白盧博文已經回般若堂了,她就直接過去了。
盧博文是已經回家了,鄭焰紅到達的時候,他正在書房裡寫什麼,因為有了娃,靈煙很乖巧的不讓孩子佔有她跟盧博文單獨相處的時間,畢竟他作為南州市委書記、省委常委,通常是很忙很忙的,難得回家的時間,靈煙怎麼會捨得不陪他呢?於是,靈煙讓前面一個機靈的服務員過來幫忙帶娃,她就在盧博文工作的時候默默地陪在一邊,幫他沏一杯香茶,或者是幫他按摩一下腦袋,總之把一個賢妻當的十分到位,也算是彌補了盧博文名義有老婆,實際打光棍那十幾年歲月了。今晚也是如此,那個服務員已經看著寶寶在嬰兒房裡睡下了,靈煙就拿著毛線,給娃娃織一頂帽子,一邊陪著盧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