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一般幹部聽到「雙規」這兩個字就已經等同於法院判決了,來源就在於紀委也不願意無的放矢,製造一些緊張氣氛,把人控制起來查了半天沒事,又把人放回來,能夠夠得著「雙規」的都已經是地位相當重要的領導人了,輕易動一動很可能就會引發極其嚴重的多米諾骨牌效應,所以若非十拿九穩,紀委絕不會輕易使用「雙規」這個殺手鐧的。
非但如此,公開的傳喚問詢某個幹部,也是十分慎重的手段,畢竟,詢問就等於是告訴對方,我們已經懷疑你有某種問題了,你最好採取配合的態度趕緊說清楚,還可能僅僅給你黨紀處分,若是不配合,接下來就是單獨交待了。這種手段基本上是「雙規」的前奏,也是一種震懾作用,一般針對於協同主犯一起違紀的幹部。這種措施從某種角度來剖析的話,也可能看作是對「汙點證人」的一種獎勵措施,意思是隻要你幫助專案組證實主犯的問題,就可以給你寬大處理。當然,這種寬大也要取決與這個「汙點證人」身上的汙點到底有多大,若是油汙到連寬大之後都仍然無法洗淨的地步,該承受的懲罰一樣不會逃掉。
這就是高明亮為何大驚失色的緣故了,一則馬慧敏這個女人雖然並不十分出眾,但在目前的武平市,卻是他高明亮貨真價實的左膀右臂,她尖酸刻薄的本性,跟刁鑽厲害的一張嘴,屢次在常委會上力戰群雄,讓高明亮被人質疑的決策毫無懸念的成功通過,可以說高明亮獲得的所有政績,這個女人都功不可沒。當然,有些隱秘性的事情,也都是馬慧敏出面幫高明亮辦好的,他當然不知道馬慧敏會揹著他自己先吞下十分之七八,才把剩下的兩三分好處說給他,雖然高明亮有自己的節操,並不要賄賂好處,馬慧敏說了他也會順勢讓她退回,但人情總是他落了的,若是這女人被趙慎三帶走,詢問中間扯出什麼對他不利的事情來,那可就糟了啊!畢竟這幾年來,兩個人基本上是站在同一輛馬車上的,平常享盡了風頭一榮俱榮過,現在一個倒下了另一個豈能不一損俱損?
看著高明亮呆若木雞的站在那裡,茶杯裡都是茶葉,茶葉筒裡面倒空著,而他下意識的把茶杯對準茶葉筒,看起來是想把失手倒進去的茶葉弄回到茶葉筒裡,卻根本沒留意那茶葉順著筒邊「撲簌簌」都落到地板上了。
「高書記,我馬上就走,不用給我泡茶了,看這茶葉不錯,都掉了可惜了,趕緊收拾一下吧。我看時間差不多了,我去馬慧敏同志辦公室裡等她吧,不打擾你工作了。」
趙慎三怎會不理解高明亮的緊張何來,但他偏偏不想去安慰這個被惶恐籠罩住的高書記,更不會開口告訴他沒事的,這次辦案子最首要的一個宗旨就是就事論事,不株連,不蔓延,絕不會因詢問馬慧敏就注意到武平的執政方面上來的。他不作任何解釋,任由高明亮因胡亂猜疑而備受煎熬,就是想讓高明亮難受難受。(原因嘛,你們懂的。
看著趙慎三站起來就要走,高明亮手忙腳亂的趕緊把手裡的東西胡亂丟在桌子上,隔著桌子一把拉住了趙慎三的手,低聲央求道:「趙書記趙書記,稍等稍等,再說一句話,再說一句話好吧?」
趙慎三心裡很是滿意,但滿臉的無奈說道:「高書記這是幹嘛?好吧好吧,有話就請說吧,我聽著總行了吧。」
「趙書記,能不能……呃,我明白你們有紀律,只是,你也明白,馬慧敏跟我都是從雲都過來的,這些年畢竟……她出了問題,我這個書記沒準也有責任的,所以……還是請趙書記看在咱們是雲都老人的面子上,稍微……稍微透漏一下,馬慧敏到底是什麼問題引起您這位省紀委領導親自來詢問的?」
高明亮很難堪,他明白自己的行為很過分,但若是趙慎三不說,他可能從這一刻開始一直到馬慧敏被處理,都難以吃得下睡得著了!與其如此,還不如試試看趙慎三能不能看面子稍微透露點什麼,不至於心裡沒數。
「高書記,你這就有些杞人憂天了嘛!」
趙慎三說道:「我來找馬慧敏同志,僅僅是詢問一些情況,又不把她帶走,等我走了,你大可以……啊,呵呵呵!關心則亂了吧?行了,我走了。」
高明亮先是一怔,馬上就明白趙慎三指的是不帶走馬慧敏,那麼等問詢結束後,他大可以問問馬慧敏問詢內容是什麼的。剛剛自己的確是太過神經過敏,導致在趙慎三面前失態了,趕緊挽回般的笑道:「哎呀呀呀……趙書記,您是不知道基層幹部的難處啊,稍一不慎就是是非,嚇怕了,嚇怕了啊!得,不耽誤您公務,您請。」
趙慎三收起了笑容,他心想等老子問完了,馬慧敏會告訴你詢問內容才怪,就讓你先忐忑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