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醉酒後的懷念的認知裡,段淮岸這話像極了朋友嫉妒她去找另一位朋友玩才說的話。所以她才會脫口而出一句「小氣」。
然而這話落在體委的耳裡,像是情侶間的抱怨,尤其是她語氣裡帶了幾分嬌嗔。
再結合段淮岸說的,他們住在一起。
體委難以置信:「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你們在學校不是沒什麼關係的嗎?我看你倆都沒說過什麼話?」
段淮岸向來懶得和人說話,更懶得和人解釋。
他直接忽視對方,拽著懷念,路過那人,走到車旁。
副駕駛車門開啟,他問懷念:「自己能上去嗎?」
懷念說:「可以。」
車身很高,懷念慢吞吞地爬上副駕駛座坐好。
段淮岸關上車門。
他沒工夫搭理無關人等,更何況他煩死這個要和懷念告白的體委了,不當場揍他幾拳都已經算很好。
坐進駕駛座,亟待發車時,他注意到身邊的懷念沒有系安全帶。
他鬆開方向盤,看向懷念。
她坐姿很端正,標準的小學生坐姿,背挺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一本正經地像是在上課。
「……」段淮岸一晚緊繃的神經,在此刻鬆散開,唇角也滑出笑來,「不繫安全帶嗎?」
「啊?」懷念猶豫地看向他,之後,很是懊惱,「我怎麼忘記系安全帶了?」
說著,她右手拉扯著掛在空中的安全帶,拉到身子左邊,找安全帶的按扣。
車內光影晦暗,懷念嘗試了好幾下,都沒把安全帶扣上。
她眼裡浮著層茫茫水霧,和段淮岸求助:「你能幫我扣一下嗎?」
停頓兩秒,又說:「你別那麼小氣。」
「……」段淮岸瞟她的眼神里,隱約有幾分憋屈。他右手奪過她手裡的安全帶係扣,對準按扣,輕鬆一插,將安全帶扣上。
弄好後,段淮岸盯著安全帶的按扣,沉默了一會兒,他聲線壓低:「所以,你喜歡的那個溫柔的男生,是他嗎?」
車廂內很靜。
靜的能聽見細微的呼吸聲。
段淮岸等了好久,都沒有等到懷念的答覆。
他一抬眼,才發現她早已沒心沒肺地睡了過去。
睡去也好,得不到答案,對他而言,或許是好事。
段淮岸嘴角扯起自嘲的弧度,過了會兒,他發動車子回家。
夜裡九點多。
段淮岸所住的這套別墅統共就三個人,除了他倆,還有懷念的媽媽懷豔君。懷豔君作息規律,每晚九點就臥床入睡。
別墅靜悄悄的,唯有廊燈亮著昏黃曖昧的光。
段淮岸叫了懷念幾聲,她都沒醒。
於是他下車,繞到副駕駛外,開啟車門,要抱她下車的時候,他發現束縛在她身前的安全帶,遂又彎腰,覆過她上半身,伸手按動安全帶按扣。
「咔嚓」聲響時,他耳邊擦過懷念的臉,站繞到她溫熱的呼吸。
「你在幹什麼?」
驀地,懷念說話了。
段淮岸下意識偏頭看她。
直到此刻他才知道,他們之間的距離離得那樣近。
能看到對方根根分明、捲翹濃密的睫毛,睫毛的每一次上下震顫,好像都輕掃過對方的眼。也能感受到對方溫熱的呼吸,洋洋灑灑撲在彼此的臉上,然後他們被對方的氣息包裹住,身體與神智都陷入其中,無法自拔。
段淮岸埋在陰影處的眼神逐漸暗沉,他難以抑制身體內的情慾,喉結滾動,嗓音喑啞:「懷念。」
懷念縮了縮脖子。
段淮岸問她:「還記得我和你接過吻的事嗎?」
懷念說:「記得。」
段淮岸又問:「那次是誰主動的?」
懷念擰眉思索,或許是酒精令她忘記了那日的事情,亦或許是她難以啟齒,畢竟那夜接吻過後,懷念一直躲著段淮岸。
她說:「……我忘了。」
「沒關係,」他笑意裡滿是溫柔,這份溫柔懷念從未見過,像是夢裡才有的虛幻,「那次忘了,沒關係。」
「這次,你記住。」
「是我主動吻向你的。」
話音落下,段淮岸不給懷念任何思考的機會,直直地傾身吻向她。
空氣裡蔓延著不知名的香,熱吻如夏日熱浪般,傾巢來襲,難以退去。
從車裡,到客廳,最後輾轉至他的臥室。
……
一根菸燃至末尾。
段淮岸的夾煙的指尖感受到了灼燒的燙意,他陡然回神。
暮春時節,夜風摻雜幾分初夏的熱。
來往路人不斷,段淮岸浸在霓虹暗影裡的五官,拼湊出一張寡冷至極的臉。他很少回憶往事,畢竟對他而言,過去不值一提,當下與未來才是最重要的。
這還是頭一次。
他問自己。
隔天醒來,面對懷念時,他滿是謊言。
心虛嗎?
後悔嗎?
段淮岸低頭又點了支菸,眉梢微挑,漫不經心的眼往外一掃,忽然鎖在馬路對面的人身上。
他沒有想到,會在這裡遇見懷念。
懷念並沒有看到段淮岸。
還是景悅,她說:「那輛大g和你家段淮岸開的大g好像啊。」
懷念這才順著景悅所指的方向看過去,然後,發現了駕駛座的段淮岸。
其餘三人也看到了段淮岸,群起而攻之:「明知道我們三個都是單身狗,你卻偷偷叫男朋友來接?到我們面前秀恩愛,懷念,我終於明白什麼叫最毒婦人心了。」
「……」懷念搖頭,「我沒讓他來接。」
「那他怎麼會在這裡?有緣之人註定會相遇,是嗎?」許芙今晚撩人敗興而歸,看誰都不順眼,看男人和小情侶更不順眼。
恰好她叫的車來了,景悅和朱雨彤先上去,許芙瞪著懷念:「和你的寶貝男友親熱去吧,這該死的愛情。」
「……」
車門在懷念面前,無情地被合上。
懷念啞然失笑。
待面前的網約車離開後,懷念看向段淮岸。
這邊沒有斑馬線,來往的車,車速很慢。趁沒車經過的時候,懷念提步朝段淮岸跑來。
他看著她離自己越來越近的身影,心裡有了清晰又確鑿的答案。
他不後悔。
更不心虛。
他喜歡上了她,他對她有了貪慾,所以他沒法做正人君子。
-
坐進車裡,懷念微喘氣,邊系安全帶邊問他:「你怎麼回來了?不在那邊過夜嗎?」
「沒什麼好在那邊待著的。」段淮岸發動車子,回二人住的小區。
「那程阿姨沒說你嗎?」
段淮岸說:「她到家就睡了。」
也就是說,段淮岸回來一事,程松月並不知道。
懷念:「等她醒了肯定要給你打電話罵你。」
段淮岸:「懶得接。」
二人心照不宣地避開了方才電話裡的內容。
很快到家,兩個人明天都早上都有課,因此今晚段淮岸格外規矩,就連懷念洗澡,他都沒擠進淋浴間和懷念一起洗。
洗完澡,已經是十一點了,恰好到懷念睡覺時間。
她鑽進被窩,沒一會兒就睡了過去,連段淮岸什麼時候洗好澡上床,她也沒印象。
隔天。
她是被手機鈴聲吵醒的。
手機鈴聲響個不停,懷念困得睜不開眼,雙手漫無目的地摸索著手機。
最後,在床頭櫃上摸到手機。
她一隻眼眯縫出細細的一道線,只看見手機螢幕上是一串電話號碼,沒有備註,她按下接聽,禮貌又客氣地說:「你好。」
「……」
「你好。」
「……」
對面還是無人應答。
懷念以為是打錯電話了,隨即想要掐斷電話。
然而下一秒,手機聽筒傳來聲音,「不好意思,請問這是段淮岸的手機嗎?」
是女聲。
聲音很熟悉。
好像在哪裡聽過。
「那個,你不要誤會,」來人解釋,「我是段淮岸的媽媽,不是插足你們感情的小三。」
「……」
這個聲音她當然熟悉。
是段淮安他媽,程松月。
(本章完)
作者說:懷念:我還沒睡醒,我只是在做夢,對,我就是在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