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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6(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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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年紀還小,脾氣麼,是不怎麼好,身上確實也有許多的臭毛病。我並不是來向你要一個給他改過自新的機會的,畢竟你們在一起三年,這三年的時間,想來他並沒有改變。」「我只是覺得,不能死不瞑目。你能和我說說,為什麼和他分手嗎?」

段屹行語速沉緩,很有耐心,一句一句地和懷念說。

像是記憶裡,懷豔君和許晉鵬還沒離異前,懷念眼裡的父親。

或許正因如此,懷念和段屹行說了一些,她沒對任何人說過的話。

「以前我爸爸也對我這麼好的,也非常有耐心,會問我,念念今天為什麼不開心?」懷念尾音顫著,「我當時覺得,我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孩兒。可是後來,我五歲那年,我爸媽離婚了,也是那個時候我才知道,原來我爸爸早就出軌,和他的情人生了個小孩兒,只比我小三歲。」

「我爸媽離婚的時候,媽媽問我,要不要跟她走?但是我還是跟著爸爸生活了。」

懷豔君和許晉鵬二人之間的差距實在太大。懷豔君僅有初中文憑,許晉鵬則畢業於重點大學。

一個是全職太太,另一個是外企高管。

許晉鵬能提供給懷念的成長環境,遠好於懷豔君能給懷念的。許晉鵬本來找了律師的,他做好了打官司的準備,但懷豔君放棄得很乾脆,「讓念念跟你吧。」

懷念從那時起,就不喜歡做選擇題。

因為她選擇的,和她得到的,不一樣。

「後來繼母和弟弟來家裡。一開始,他們對我挺好的,爸爸也對我很好。可是後來,繼母懷孕了,我又有了個弟弟。」

「媽媽說,只要我聽話,乖乖的,她就來接我。」

懷念真得很乖,很聽媽媽的話,不在這個家惹事。

她知道繼母不喜歡她,知道繼母看她不順眼,所以她儘量降低存在感。要麼在自己的房間待著,要麼就出門玩兒,等到許晉鵬快下班了,她才踩著自己的影子,晃晃悠悠地走回家。

記憶裡的路燈格外得亮,她能踩著自己的影子玩好久。

「每次媽媽來看我,帶來給我吃的零食,都被弟弟瓜分走。媽媽和我說過的,要懂得分享,爸爸也說過,姐姐要照顧弟弟。」

「我覺得,我真的很努力地在做一個聽話的、懂事的小孩了。」

「可是爸爸後來還是問我,要不要去爺爺奶奶家?」

「兩個弟弟都大了,他們想要自己的房間。」

「那次是我第一次說,‘不要’。然後那天的晚飯,就沒有我的份了。」

也就是那天,繼母指著懷念數落她:「連你媽都不要你了,還指望我照顧你?我自己兩個孩子都照顧不過來,你要不回你爺爺奶奶那兒去,要不打電話讓你媽把你接走。」

懷念問她:「阿姨,你能借我一下手機嗎?我要給我媽媽打電話。」

「外面有電話亭,你去外面打。」

懷念吸了吸鼻子,走出房外,身後的門「咚——」的一聲合上。

緊接著,她聽見了門鎖反鎖的旋轉聲。

懷念霎時慌了:「阿姨,我還要回來的呀,你別把門反鎖了。」

「這是你的家嗎你就回來?」屋裡充斥著各種各樣的笑,繼母嫌棄道,「快滾,每天白吃白喝住在這裡,我真是倒了八輩子黴要給別人養孩子。」

「沒人要的孩子!」

「小垃圾!」

「……」

她站在樓道里,怔怔地聽著屋子裡的人各種指責辱罵聲。

她渾身都在顫抖,卻竭力地控制著自己,不讓自己落下淚來。

聽話的孩子,是不會哭的。

她轉身,雙腿像是被灌了水泥般,每一步都很累。

眼眶裡氤氳的淚水模糊了她的雙眼,尋找電話亭的路上,她一個不小心踩到了石頭,趔趄地栽倒在地。

十二月底的風雪天,厚厚的雪地被她壓下一塊凹陷。

她站起身,堅強地拍下衣服上的雪,腳崴了,就咬著牙走到小區門口,找到了值班的保安。

「叔叔,你能不能,借一下你的手機給我,我給我媽媽打個電話?」

保安老遠就看到她了,小小的一個,一瘸一拐地走過來,他問:「是摔跤了嗎?」

「嗯。」她說,「摔跤了。」

保安把手機遞給她:「摔跤了怎麼不回家?」

「媽媽還沒來接我。」她低著頭,一下又一下地按著鍵盤,很快,撥通了電話,「媽媽,你能不能來接我啊?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懷豔君語氣為難:「念念,媽媽今晚要弄晚宴。你怎麼突然要我來接你?」

「爸爸說,要把我送到爺爺奶奶家去。阿姨說,你不要我了。」懷念哽了一下,嗓音裡哭腔明顯,「媽媽,你真的不要我了嗎?」

也是此刻,她徹底的撐不住,嚎啕大哭起來。

「媽媽,我真的會很乖的,我會聽話的,會好好學習,好好吃飯,和大家好好相處。」

「你來接我好不好?」

「媽媽?你別不要我。」

「……」

「……」

懷念看向段屹行,她嘴角掛著淺笑,「那天晚上,我媽媽真的來接我了。」

她沒有說,她在保安室等了五個小時,終於在後半夜等到了懷豔君。

彼時,她崴了的腳腫得像個饅頭,每走一步,牽動全身的疼。

但是那天之後,懷念並沒有跟懷豔君一起生活。

懷豔君是住家保姆,主人家不會喜歡保姆帶女兒一同住進家裡的。所以懷念在小學三年級,就開始了漫長的寄宿生活。

漸漸,懷念低下眸來,「媽媽問過我好幾次,讓我去跟爺爺奶奶。因為她覺得,在爺爺奶奶身邊,至少也有人會照顧我。」

「我知道的,爺爺奶奶嫌棄我媽媽沒學歷沒體面的工作,所以也嫌棄我。」

「我也知道,媽媽其實覺得,我是個累贅,她也不想帶我。」

「段叔叔,」懷念偏頭,吐息,「我很討厭做選擇題,因為我不是出題的人,也不是答題的人,我是那個不正確的、被放棄的選項。」

但段淮岸常常逼她做選擇題,做,只對他有益的選擇題。

「我爸爸很堅定地選擇過我,但當他有了別的選項的時候,就會選擇放棄我。連我親生父親都會放棄我……」之後的話,懷念沒有說。

她彎了彎唇,「但是這話我沒有辦法和段淮岸說,因為他的回答一定是:我和他不一樣。」

段淮岸還會說:「要相信我啊寶寶,你為什麼不願意相信我呢?我真的會永遠愛你的。」

永遠。

好漫長又好浪漫的一個承諾啊。

懷念不敢信。

她不敢相信的從來都不是段淮岸,而是她自己。

段淮岸太驕傲了,驕傲到近乎傲慢的程度。

他的愛很熱烈也很堅定,他的愛是可以為了她拋棄全世界。

但懷念沒有可拋棄的部分,她的身後一無所有,唯一能選擇放棄的,或許只有段淮岸。

段屹行似乎明白了,她為什麼不願意和段淮岸出國。

因為害怕。

害怕有朝一日,段淮岸也會和她的父親一樣,堅定地選擇她,卻又放棄。

如果在國內,她還有可依靠的母親,但在國外,她什麼都沒有了,只有她自己。

「但我覺得這不至於到分手的地步。」段屹行勸道,「我向來是不干涉淮岸的人生的,即便我認為出國更好,但是他想留在國內,我還是會支援他的。」

懷念:「他希望我出國,不是希望我出國深造,而是希望我陪在他身邊。」

這就是段淮岸和段屹行之間最大的不同。

段屹行從不干涉段淮岸的人生,因為他認為人生是需要靠他自己親身體驗的,哪怕是錯的也沒有關係,因為他有試錯的資本。

但段淮岸企圖將懷念,拉入他的人生軌道里。

而懷念,她的人生是不允許她試錯的。

她沒有退路,也沒有靠山,一旦被段淮岸拋棄,她就會成為當初那個在雪夜裡孤獨無依的小女孩兒。

懷念不想在異國他鄉,一個人孤立無援地行走,連呼救的物件都沒有。

段屹行看著面前的小姑娘,其實在今天之前,他都覺得,她和段淮岸挺不搭的。

但是這番對話之後,他似乎知道,為什麼段淮岸會喜歡她了。很清醒,很冷靜,很聰明,有強大的核心,是個很招人喜歡的女孩子。

段屹行對她投以尊重、欣賞的目光。

「段淮岸根本不知道,我走到這個地步,用了多少的努力。」懷念是笑著說這句話的,「他很努力地在愛我,但是他能做的,只有愛我。可我的人生經歷告訴我,我是不能靠別人給我的愛活著的。」

她是以懷念的身份活著的。

不是以段淮岸的女友活著的。

做任何事都是以自己為前提,而不是所謂的,陪男友。

她和段淮岸的分手,根本原因不在於出國,而是段淮岸他對懷念的愛已經到了偏執的地步。

或許從一開始就是。

他的愛太強烈,全部強加給她。

懷念沒有拒絕的權利。

……

沉默好久,段屹行嘆氣,說:「往右邊看。」

懷念下意識轉頭,朝向右側。

段淮岸站在路邊的公交車站牌下,手裡舉著隻手機,貼在耳邊。

他雙唇翕動,與此同時,車廂裡,響起他的聲音。

他嗓音低啞又頹靡,沉沉道:「對不起啊寶寶,我好像,真的一直在,用愛你的名義,強迫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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