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身材魁梧,卻主要是因為胖和啤酒肚。他們聲音或低沉、或渾厚,但總是唾沫橫飛、嗓門震天、髒話連篇。他們樣貌兇悍,性格也同樣蠻橫粗暴。街邊的烤串攤、傍晚的啤酒大排檔、深夜的ktv,總是不難找到他們的身影。他們在江鷺眼裡約等於油膩和粗魯的代名詞,無法不讓人心生厭惡。
但到宋魁這裡,她第一次發現,這些形容詞被創造出來並非天生就帶了貶義,而是由人所賦予、由個體所不同。當它們與「謙遜」、「禮貌」、「風趣」等特質並列時,也可以代表男性的另一種良好品質。即便想起他,她還是會立刻聯想到「土匪」,但揣摩其中微妙,已經截然不同。
下午兩點,研討會在縣局第一會議室召開。
長武縣警察局很重視這次配合抓捕,會議室坐了滿滿一屋子人。從這陣仗,宋魁也隱約感覺出來情況的嚴峻。
路上還說焦慮呢,這嘴也就怪邪的,現在他可真正開始焦慮了。
簡單一頓午餐之後,宋魁安排李衛平先介紹了案情和他們手頭掌握的資訊。之後是縣局一中隊長常召彙報嫌疑人目前的情況。
常召對著螢幕介紹道:「馬永亮是一零年左右經人介紹到的吉鑫礦業幹活,當時是用一個叫劉大軍的假身份證登記的。期間礦上換過很多批工人,但馬永亮一直沒走,也算是礦上的老人了。據礦企老闆反應……
「我再介紹一下礦企及周圍的情況:吉鑫礦業雖然較偏,但礦區管理很鬆散,距離礦場僅一公里範圍內就有三個自然村。村與村之間路網發達,還鄰182國道、399省道等交通要道。因為沿途停車休息的長途貨運司機非常多,近些年周邊又陸續開了不少餐廳、招待所,甚至超市、農貿市場,五金修理廠等等,形成比較特殊的聚集形態,王家灘社群。我們大概統計了,整個區域有近萬人,人員流動大且人員構成複雜……」
宋魁抱著胳膊靠在椅背上,全神貫注地盯著投屏上的礦區地圖,眉頭緊鎖,一言未發。
知道這個馬永亮狡猾,但沒想到這麼狡猾。從兄弟單位反饋的這些資訊來看,這個區域可能並非是他偶然碰上、隨機選擇的落腳點,而是精心篩選過後的結果。
黃文濤看宋魁沒有發言的意思,示意常召繼續。
「最初我們設想的抓捕思路,經過昨晚實地摸排的同事反饋過來的情況看,已經被否決了。馬永亮居所不固定,有時是和人通宵打牌,有時也在一些女性家中留宿。這種複雜情況對我們來說是個比較大的挑戰。另外,咱們平京的同事剛才也介紹過,馬永亮是個反偵查能力比較強、也比較警覺的人,這也給走訪調查造成很大難度。」
常召的彙報就到這裡,會議室氣氛也凝重起來,所有人都為這看似容易實則障礙重重的任務感到棘手,一時間無人討論,也無人發言。
黃文濤作為協作單位領導,率先打破沉默,「這次的抓捕工作確實比想象的要困難一些,但是也不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我們從昨天瞭解到當地情況到現在,事實上也只是簡單提出了幾點分析設想,並沒有對所有抓捕方案的可能性進行討論。現在召開研討會的目的,就是希望同志們集思廣益,充分建言獻策,有什麼想法、思路,都提出來,共同把這個難題解決了。
「另外,咱們案件管轄單位平京市局的宋隊和幾位骨幹同志也在場,市局見過的、處理過的疑難複雜案件肯定要遠勝於我們縣局,經驗也肯定比我們更豐富。所以藉此機會,也希望兄弟單位多提指導意見,讓我們縣局的同志們學習學習。那宋隊,你講兩句?」
宋魁不喜歡拖泥帶水,便接過話道:「好,那我簡單說幾點,不耽誤咱們討論研究的時間。
「第一,就目前這個案子,我們市局確實遇到過類似情況,嫌疑人藏匿在煤礦生產作業區,不僅人員複雜,生產環境複雜,貿然抓捕還存在極大的事故隱患。最後是怎麼解決的,我不在此贅述,等會兒楊沛通同志可以為我們介紹一下。
「第二,馬永亮是我局追蹤多年的逃犯,屢次逃脫抓捕,所以才導致此案成為積案。剛才也提到,這個人反偵查能力極強,極其敏感警覺,逃跑計劃縝密,逃脫手段和經驗豐富,這些特質我希望同志們在討論中充分考慮。
「我就說這兩點。我們這邊先起個頭,老楊,你先介紹一下去年311命案嫌疑犯的抓捕方案和細節,看能不能給本案提供些思路上的借鑑。」
老楊介紹完情況後,似乎對開啟局面帶來了一些幫助,也調動起了在坐人員的積極性,大夥很快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來。
此時已接近下午五點半,已經是正常下班時間,但會議室裡還在激烈爭論,各執一詞,難以達成一致。
黃文濤聽了半天也覺得各有利弊,但既然還有這麼大的爭論空間,就證明這些方案還有較大瑕疵,還需要進一步研究。
考慮一時半會兒恐怕還不能有結果,黃文濤看看錶,打斷了爭論的眾人。
「同志們,先控制一下情緒,暫停一下。」
會議室安靜下來以後,黃文濤才繼續說:「咱們已經討論了三個多小時了,宋隊他們昨天加了一天班整理材料,早上七點多又坐火車過來,一分鐘都沒歇,這繼續下去恐怕身體吃不消。我建議咱們中場休息一下,吃個晚飯,稍後再繼續好吧。小吳,你還是到路口那家給咱們去買些盒飯回來,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