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永亮雖然到案,但後續還有很多工作要做。除了要審訊,還需要將指紋重新比對複檢。指紋是抓捕馬永亮的關鍵證據,也是給他定罪起訴的重要依據。如果沒有複核後出具確認無誤的指紋鑑定材料,檢察院大機率還是要退回補偵。所以即使到了這一步,宋魁懸著的心也還不能完全放下。
魏青瞪他:「咋地,我說話你都不聽了?都安排好了的事就別過多幹涉了,放手讓底下人去幹,下午我再過去盯一盯。你快回家換衣服洗洗去,身上一股血味兒碘酒味。」說到這兒,他好像才留意到後邊兒站著的邵明,看向他道:「邵明也趕緊回去,都腦震盪了還陪著他跑過來幹什麼?」
邵明是來見機行事替宋魁說好話的,但現在看魏青色厲內荏,面上教訓、實則關心,估計宋魁沒啥大事了,也就鬆了口氣。連忙應聲:「是,魏支。」
「你倆醫療票據都留好,回頭工傷報銷。」
魏青琢磨著,雖說是出個小事故,但檢討歸檢討,表功歸表功,兩碼事。兩個人受傷不能白瞎了,得看看怎麼能包裝一下報兩個二等功到廳裡去,評不評得上不重要,有棗沒棗打一杆子再說。
惦記著給上級領導儘快彙報工作,於是連轟帶趕地將兩人從辦公室支使了出去。
宋魁給邵明準了假,左右還是放心不下,就又回隊裡把指紋鑑定的事給張志勇重點交待了,然後才收拾東西回家。
本來是不打算開車了,但從辦公樓出來走到車跟前一看,車身上全是泥和灰,碰一下都嫌手髒。這週末大機率要跟江鷺見面去,想著,最後還是拉開車門上了車,準備送到洗車行搞個精洗。
想起江鷺,宋魁才後知後覺都一天多沒聯絡她了。雖然心裡一直惦記著,但都是忙碌的間隙,她才從腦海裡短暫地冒出來一下,很快又被亂七八糟的事擠到一邊。這會兒閒了,開車前,就抽空給她發了條資訊。
「忙完了,回來了。」
宋魁大學畢業參加工作以後,就從家裡搬了出來。家裡兩套房子,父母住著一套,還一套是幾年前買來給他做婚房的。地段好、環境佳、帶學區,這幾年二手房價格漲了不少。只不過他至今還沒找著女主人,房子一直空著,到現在還是毛坯的狀態。
他在市局附近小區租了個七十來平的房子,距離單位不到一公里。平時如果不需要用車,就走路上下班,把車停市局院裡,連停車費都省了。
回到家,看著亂得狗窩一樣的房間,宋魁心頭翻起一陣苦澀。
二十天前走的時候什麼樣,現在回來還是什麼樣。
床上、椅背上亂扔著換下來的髒衣服,幾雙髒襪子散落在沙發的一角,菸灰缸裡的菸屁股攢了一堆,桌上是吃完沒來得及扔的外賣餐盒,裡面的湯都已經幹了。北方一入秋就霾重,這麼多天沒打掃的房間,桌上、地上已是厚厚一層灰,看起來就跟已經荒廢了許久沒人住一樣。
再看自己,衣服上、褲子上到處是成片、斑駁的血漬,慘不忍睹。鏡子裡邊的人眼球通紅,眼圈發黑,鬍子拉碴,滿臉疲態。
宋魁不是個特別愛乾淨整潔的人,但也決不能算邋遢,這樣的環境,他也是忍受不了的。即便手傷了,還是得儘量收拾一下。等到打掃完房間,再看重新迴歸秩序,但也變得空空蕩蕩、一片冷清的屋子,他頭一回感覺自己真是挺失敗的。
前些年吧,有一陣子覺得特別孤獨,還想過要不要養條狗。現在看,還養什麼啊,自己可不就是條狗嗎。單身狗。
洗了個澡,宋魁倒頭就睡。
這一覺睡得昏天黑地的,晚上快六點半,才被手機震動聲吵醒了。
迷迷糊糊抓起手機一看,螢幕上來電顯示:江鷺
他一個激靈,趕緊提提神接起來:「鷺鷺。」大腦還在短路,腦海裡迴盪的暱稱脫口而出。
江鷺還是頭回聽他用這個稱呼喊自己,心跳得飛快,結巴了一下,「哦,我……剛看到你的資訊,你出差回來了?」
宋魁意識到剛才嘴瓢了,但她既然沒問,他也就裝什麼也沒發生:「回來了。」
「我今天一下午課,有點忙,就沒回復。」江鷺解釋著,料想他們今天押嫌疑人回來,那昨天八成就是抓人去了,怪不得一整天沒動靜,便說:「昨天晚上想給你發資訊來著,但是怕你們執行任務什麼的,看見資訊再分心。幸好我沒發,不然該打擾你了。」
宋魁一笑,「不會打擾,人是昨天下午抓的,晚上都收工了。」
「那看來都還挺順利的。」
聽見「順利」兩個字,宋魁才忽然想起,這麼多天了,每天晚上道晚安前她都會祝他第二天順利,唯一一次沒發訊息就是昨晚,結果今天路上就出了這麼個狀況。該說她神奇,還是巧合了?
他覺得挺有趣,「小福星昨天沒發訊息祝我順利,今天路上就出了點意外。」
江鷺也挺驚訝,「出什麼意外?」
「差點讓嫌疑人跑了。」
「不會吧……」
「還好,有驚無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