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魁現在終於確定了,還真是因為抽菸。她也很快證實如此:「然後你問我可不可以去抽根菸,我當時真的很懵,你問我的時候我只覺得特別突然、特別崩潰,大腦都宕機了,因為我從來沒考慮過你會抽菸,也對抽菸這件事完全接受不了。」
「……完全接受不了的意思是?」
「不能接受另一半抽菸,也幾乎聞不了一點菸味。」
宋魁清楚,絕大部分女性都很厭惡抽菸這件事,尤其難以容忍吸二手菸,因此他自詡比大多數菸民要紳士得多。譬如每次吸菸前都會徵得身邊不吸菸的人同意,儘量離得遠一些,只在吸菸區或露天場所吸菸,抽完後把身上的煙味兒散散,嚼口香糖等等。但凡做到以上幾條中的兩到三條,基本都會得到女士的寬容和諒解。
但即使如此,也不是沒有人屬於江鷺這種情況,對吸菸深惡痛絕,劃為紅線,全然不可接受。
這與她無關,純粹是他的問題。
宋魁沉默了許久,久到江鷺一直聽著他靜靜的呼吸聲,就是等不到回答。
她終於忍不住開口問:「為什麼不說話了,是不是覺得我很離譜?」
「沒有。」
「不管怎樣,我的顧慮和想法都告訴你了。」
江鷺言止於此,沒有按照唐靜瑤的建議,直截了當地問他肯不肯為她戒菸。一來,她問不出口,無法做到這樣逼迫或是威脅別人去做一件事,感情不是兒戲,也不該被作為等價交換的條件。二來,如果他寧肯放棄也不主動提起,那其實答案已經不言自明瞭。她也就無須挑破那層窗戶紙,讓彼此都很難看。
她緊張地等著宋魁的答覆,聽到自己心跳撞擊的聲音愈發強烈,強烈到鼓膜都在跟著共振。
直到他開口:「好,明白了。我現在可以問個問題麼?」
「嗯……你問。」
「不戒菸,就別談以後,對吧?」
他總結得直白、冰冷,江鷺覺得這彷彿是他對她殘忍行徑的曝光和控訴,聽他問完這句話,她忽而一陣心軟不忍。
找不到語言回應,只低低應了聲是。
「反之呢?我願意戒,但你也知道,這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做到的,也不是堅持了一天兩天就算是成功了。戒菸是個持之以恆的事,如果一週沒戒掉,兩週沒戒掉,你能不能接受?還是說要戒除到什麼程度,達到什麼標準,我才有機會?」
江鷺一時怔忡語塞。
也不是沒有想過他會同意,但確實沒料到他會以這麼具體的方式同意。他甚至想到了這之間的過程和難處,這都是她從沒有考慮過的角度。
胸口忽然便被一種無法形容的酸脹撐滿了,酸中卻更摻雜了甜,摻雜了由他而起的紛繁情感,一齊湧上喉間。她哽住了,突然有點想哭。
忙答:「也不是必須要達到什麼程度才可以,其實……有你這個表態就夠了。」
宋魁琢磨剛說完的那番話,覺得實在有點好笑、荒誕。第一次發覺吸菸這件事的嚴重程度堪比吸毒,剛才這番話就跟個癮君子在給警方做保證祈求寬大處理似的,而他是個經手過無數這類人員的刑警。
忍不住一聲苦笑。
江鷺聽到,咕噥:「笑什麼?」
「笑我這戒菸搞得跟戒毒一樣。江警官,我要是戒了,能不能給我寬大?」
他有心調侃,她卻笑不出來,乾巴巴道:「對不起……」
宋魁阻止她,「你道哪門子歉?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紅線,你至少說出來了,把主動權交到我手裡,沒有不聲不響地再拒絕我一回,我還得感謝你。」
無論如何,他答應她戒菸這件事還是好不真實。江鷺不確定地又問一遍:「真的願意為了我做這麼大犧牲?」
「犧牲論不上,畢竟煙也不是啥好東西,本來就該戒。我其實也沒什麼癮,這幾年一直想戒了,就是沒動力而已。現在你來當這個動力,也算一舉兩得了。」
「你不是為了讓我好受點才這樣說的吧?」
宋魁聽她一直悶悶不樂的聲音總算恢復了點兒活力,問:「那你好受了些沒有?」
江鷺現在確定了,他會是那個值得她堅定邁出這一步的人。
「好受多了。」
「那明天、後天,到我徹底戒菸成功之前的每一天,都不想見我了?」
「當然想見了!」
聽她著急地脫口而出,宋魁也總算鬆口氣,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