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手還好,稍微沾點水,把傷的地方避開就行。洗澡有點麻煩,後來我想個辦法,拿個塑膠袋,往手上一套,再用橡皮筋把底下扎住。套上兩層,基本就不會進水。」
她笑:「機智的警察叔叔。」
「沒辦法,單身多年,生存技能都點滿了。」
這倒是實話。
成年人的孤獨往往來自這些無力的時刻,受傷,生病,甚至做手術,都得一個人面對。次數多了,有經驗了,自然也修煉得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但就算再強大的人,脆弱無助時還是會希望有個人在身邊陪伴的。
去年冬天她流感中招,高燒、咳嗽,又趕上痛經,窩在床上難受得動彈不得的時候,就無比希望能有個人在身邊照顧一下,哪怕是幫她端杯水呢。那時燒得迷迷糊糊的,她甚至想過給王瀚成打電話。等好起來一點,又覺得自己腦子有病,怕是燒短路了,慶幸沒這麼做。
以後如果再生病,第一個想到的人應該會變成宋魁吧。
廣播叫二十七號到換藥室,江鷺看眼螢幕上是他的名字,連忙拉著宋魁過去。
見她要進屋,宋魁提醒:「你要不要在門外等?」
「怎麼啦?」
「我怕你受不了這個,你不是怕疼?」
江鷺遲疑了一下,腦海裡想象他縫針的傷口,略微有點發怵。宋魁看她沒吭氣,自作主張讓她回去坐著,自己一個人進去了。
沒兩分鐘,護士開門,「宋魁家屬進來一下。」
江鷺趕緊起身進去。
護士拆了一袋新的棉球和紗布出來,說:「他這個手恢復的還可以啊,後邊不用來醫院換藥了。等會我給他換的時候你學一下,自己在家裡也能換。」
宋魁插話:「您要麼還是別讓她學了,她怕疼,看不了這個,學會了也下不去手。」
護士停下來,看向江鷺:「你男朋友非堅持不讓你弄,看你,要不要學?要是弄不了,不怕麻煩,那下次就還是來醫院換。」
江鷺這會兒沒功夫細想「男朋友」這個身份是怎麼來的,瞥一眼宋魁,對護士道:「沒事的,我可以學。」
護士換藥,江鷺拿手機將流程和要注意的地方拍下來。現在確實還有點不太敢看,等回去做好心理建設,下次換之前再按著影片仔細研究吧。
換完藥,護士安頓:「這次換完,還是每隔三天換一次,記住我剛才說的注意事項。沒什麼問題的話,十四天左右的時候過來拆線就行。」
江鷺連連點頭。
從換藥室出來,宋魁跟她解釋:「他們醫院就是嫌人多,忙不過來,都勸著讓病人回去自己換了,給他們省事。我下次還是到醫院來換就行,你不用操心。」
「護士想休息也情有可原嘛。你看今天這多少人啊,其實確實自己就能處理。我感覺也不難,給人家醫護人員減輕點負擔也好。」
「又不害怕了?」
江鷺現在關心的重點不是這個,側眸意味深長地看他,「你先別管那個。男朋友這個稱呼是怎麼回事啊?」
宋魁摸摸鼻子:「人家剛問我你是不是我家屬,我也不知道怎麼答,就含糊過去了。她又問,是媳婦還是女朋友?這二選一的,你說我怎麼選?總不能說都不是吧。」
江鷺哼聲:「怎麼不能都不是?」
「那總得給你個身份吧?人一看我這樣兒,再看你年輕漂亮的,萬一以為我婚內出軌什麼的呢。我好歹人民警察,不得愛惜一下自己的聲譽也保護一下你的名譽,是吧。」
「你嘴真貧……」江鷺鬆開手作勢打他,都揚起手來了,想起之前每回砸他一拳自己都疼得呲牙,他沒事人一樣,又把手放下了。
他便把她的手又攥回去,拉她到身邊,拍了拍她肩膀,順勢討好地揉了揉,「今天就先委屈一次。」
江鷺咕噥:「誰說委屈了?」
「不委屈?那以後還按今天這樣介紹?」
「想得美。」
他咧嘴一笑。
江鷺以為他會借這個機會表白的,但回去一路也沒聽他提。
一切如常,他還是照例將她送到樓下,照例囑咐她早點睡覺,和她互道晚安,提醒明天一早來接她。
心中難免有些失望空落。但好事多磨,感情這種事也急不得。他們認識到今天也才勉強算一個月,真正見面、瞭解彼此也只有一週而已吧,期待一個表白或許稍嫌太早,日久見人心,還需慢慢觀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