狡猾的男人,幹嘛突然做出這麼親暱的舉動啊?這種程度的親密接觸在她看來實在有些超過這個階段了,他都還沒表白,就這樣佔她便宜……
雖然氣惱地這樣想,可江鷺卻無法自抑地面色潮紅,小鹿亂撞。那一刻的悸動和心潮洶湧轉瞬即逝,還不及回味已飄然消散。
店員算完價格,打完折、滿減後一共是一千八百多。
依舊很貴,超過江鷺平常的消費水平三倍還多了。即便她覺得這種大牌的衣服更多是品牌溢價,但拗不過他,既然要買,她決定還是自己來付錢。
宋魁從錢包掏卡時,她搶先一步擠到他前面,率先將自己的卡遞給店員:「麻煩用我的。」
店員沒接,宋魁已經把她胳膊拽回來,卡也被他收繳上去,他面容繃緊:「不許鬧了,再不聽話我也會生氣啊。」
她只好消停,乖乖讓他付。
宋魁讓人家把她的舊衣服包起來,把吊牌剪了,直接穿新的。
從店裡出來,她問:「我要是堅持不買,你也會生我氣?」
他沉吟不答。
「問你呢,怎麼生我氣啊?」
宋魁是被問住了,不知道怎麼答。
要按他以前的脾氣,這麼一次兩次地耐心勸著、哄著還勸不動,大概真得惹得他煩躁,也就不哄了。尤其剛才,他也確實是有點急了,她寧可自己付款也不接納他的好意,彷彿不願意與他有經濟上的相負相欠,將他硬生生推開,拒之千里之外一般。能不傷他心嗎?
可對她,他無法生起氣來,「還能怎麼生氣?嘴上氣氣得了,被你氣出內傷來也得忍著啊。」
江鷺故意湊近點,眨眼瞅他:「哪裡內傷了,我怎麼看不出來?」
宋魁便也離她近些,目光與她交匯。
兩張面孔的距離一下拉進,眼神相黏,氣息都幾乎纏繞在一起了,剛才他烙在她頭頂上的那一吻又讓她一瞬間想入非非,臉一紅,忙躲開:「離我這麼近幹嘛啦!」
「給你看看我受傷的眼神。」
「不看了,怕你佔我便宜。」
「我佔什麼便宜了?」
「剛才……親我頭髮。」
他愣了一下,「那也能算親?頂多就是捱了一下。」
江鷺一梗脖子,「怎麼不算!」
碰她頭髮那一下他確實是沒忍住,但也確實是盡己所能地在剋制了。否則,那一吻便不會只是印在頭髮上。宋魁凝了一眼她紅潤飽滿,沒有塗口紅的唇瓣,很想示範一下,讓她知道知道怎麼才算。
江鷺被他盯得不自在,咕噥著問:「買這麼貴一件衣服,你工資很高嗎?眼都不眨的。」
他道:「我也掙了這麼多年工資了,反正也沒地方花,給你花我樂意,也開心。再說,一千多的羽絨服有什麼貴的?你看你那舊的,也四五百呢吧,隨便一掛就破了,沒穿幾次穿不了了。稍微貴點的料子總歸結實耐用,充填的絨也細密,保暖好,起碼能穿兩個冬天吧?你這麼算算價效比,是不是好接受多了?」
是有那麼些道理,但她還是說:「你辛辛苦苦掙的錢,再樂意也要悠著點兒花,以後都不許再買這麼貴的東西了。」
不論現在她們的感情進展多麼神速,他對她的喜歡又達到了什麼程度,江鷺總還是在頭腦冷卻下來時懷有一種不確定。也許是她的不配得感在作祟,更有可能是因為陷得太深才患得患失。一會兒因為他對待自己的慷慨大方而欣慰,很快又害怕他只是一時衝動才投入這麼大的金錢成本,往後會不會後悔。
週三晚上宋魁照例下班來接她,看她今天已經穿著那件新羽絨服了,臉上便漾開個笑意。這哪是穿在她身上,簡直穿在他心窩上。
今天他該換藥,江鷺提議在醫院附近找家餐廳隨便吃點。
她自小就很抗拒去醫院,這是個承載了太多人間冷暖、悲歡離合的地方,每回走進醫院大門,心情也會莫名變得複雜。
今天在這層複雜之上,又多了另一種複雜。
從宋魁拉著她進門診部大門開始,就不斷有來來往往的人朝他們投來各式各樣的目光。
江鷺知道這些目光的意味。跟他相處這些天,在商場、大街上其實也遇到過很多次。他這樣的個頭和外形本來就很難不引人矚目,手又包紮著,無論如何看起來都像械鬥受傷的某類人員。眼下場景變成醫院,更讓這種猜測多了一分合理。
至於被宋魁拉著的她,在旁人眼裡就更耐人尋味了──看著這麼乖巧溫柔一女孩子,怎麼跟這種人在一起?
江鷺總是猜測路人們心裡大概如此這般地想,宋魁目不斜視,她卻做不到完全忽略別人的眼光。
掛了號,跟著他到換藥室。這會兒正是忙的時候,門口好些排隊的。宋魁找個位置和她坐下,等著叫號。
江鷺將他受傷的手抱過來,捧在手裡,仔仔細細地看。上回換藥,厚厚的繃帶就已經換成一層紗布了,現在隱隱約約能看到裡面縫針的傷口和黑色的縫合線。他手背上的皮膚比胳膊上稍微黑一點,手掌厚實、手指粗長有力,骨節分明。「你這幾天怎麼洗手洗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