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電驢停在藥店門口。
賀新川推門進去,櫃檯後的人抬頭,面露詫異之色,「新川?」
「你脖子怎麼了?」李慧娟從櫃檯後面走了出來。
賀新川:「沒什麼,摔了一跤。」
一聽就是藉口,但是李慧娟沒有刨根問底,「去醫院了嗎?」
「去了。」
賀新川環視了一圈藥店,「惜文呢?」
「在家。」
李慧娟的神情沒有任何異常,只是關切地看著他脖子上的傷。
「嫂子,」賀新川說,「我們談談。」
上次賀新川跟李慧娟談話時,他問她需不需要他補貼點錢給她,賀曉輝撞死了曹亞楠,雖然判定是意外事故,但是李慧娟依然需要賠償4.8w給曹亞楠的親屬,也就是曹珍。
不過據賀新川所知,曹珍並沒有向李慧娟索要這筆賠款。
就像她在葬禮上所表現出的大度一樣。
李慧娟這份工作不錯,偶爾也能掙點小外快,她拒絕了賀新川的幫助,表示生活還過得下去。
「好,」李慧娟溫和地說,「談什麼?」
賀新川拉了椅子坐下。
李慧娟站在一旁,手插在口袋裡。
賀新川:「惜文8歲了吧。」
李慧娟笑笑,「是啊,時間過得真快。」
「新學期開學送她去輔讀學校吧,」賀新川說,「學費我出。」
李慧娟神色微怔,「那怎麼行,你還沒有結婚,以後錢都是有用處的。」
「不要緊,我能掙錢。」
「不行的,我不能要你的錢,以前曉輝在的時候就跟我說過,雖然你們是兄弟,但是親兄弟明算賬,我們也不好隨便跟你伸手的。」
「有關惜文的將來,這不是小事。」
李慧娟仍然搖頭,態度堅決,「新川,我們娘倆不能用你的錢。」
賀新川:「真的不需要?」
李慧娟:「真的不需要。」
賀新川點了點頭,「明白了。」
他起身離開,走到藥店外騎上小電驢,藥店的玻璃門已經關上,隔著玻璃門,太陽反光,他看不清李慧娟的臉。
賀新川騎著車在小鎮上逛著,他去了愛心幼兒園。
幼兒園正是放暑假的時候,現在在幼兒園裡的都是暑託班的孩子,遊戲時間,老師帶著孩子在陰涼處玩耍。
曹珍坐著和一群孩子玩拍手遊戲。
賀新川騎車離開。
熱風迎面吹來。
他問過藥店對面的商店,李慧娟下午沒有外出過。
他問了幼兒園門口的保安,以進入幼兒園為藉口看了他們的出入記錄,曹珍也沒有外出過。
醫院停車場外牆塌了一個足以三個成年人進出的缺口。
工人們正在施工,方向正和這個出入口相悖,沒有誰看到人進出。
賀新川穿過缺口。
地上泥土乾燥,腳印混亂,工人們經常會在這裡隨地方便,周圍散發著異樣臭味,對面是一片濃綠色瘋長的密林,沒有被開發過。
賀新川退了出來。
天色陷入黑暗,小電驢的電已經跑光了。
賀新川回到小云樓,停好了車充電,瞥眼看到冷庫前的小板凳,他拉過小板凳坐下,從口袋裡掏出煙盒,開啟看到裡面是空的,這才微微一怔。
疲憊、疼痛、飢餓……種種感覺一下從他的身體裡冒了出來。
賀新川垂下臉。
脖子很痛,像是快要墜下去。
不止脖子,肩膀也逐漸變得沉重,一股無形的壓力似乎正向他襲來,賀新川攥緊煙盒,頭往左側輕輕一偏,極為突然地回首揮出一記直拳,壓在他肩上的人悶哼一聲倒地,賀新川迅速後退,與襲擊他的人拉開了距離。
倒地的人馬上就站了起來,他鼻子下面鼻血長流,但他自己好像一點都沒察覺似的,就那麼雙眼出神直勾勾地盯著賀新川,鮮血淌入齒間,跟他的黃牙粘連。
賀新川認出面前的人是廚房的張武。
「張武。」
賀新川喊他。
張武咧開嘴笑,笑容十分詭異。
月亮高懸,賀新川看出了面前人的異常,握拳做出了防禦的姿態,「張武。」他試圖再次確認。
而他面前的人笑著亮出了藏在身後的菜刀——
在看到菜刀的第一秒,賀新川毫不猶豫,轉身就跑。
*死亡正懸在他的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