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心不知道自己到底被綁了多久,他只覺得很渴,很熱,很疲憊,頭很暈也很疼,只是完全無法像在醫院裡那樣昏睡過去。
他的腦海裡充斥著各種想象,跟死亡有關的想象。
老實說,在進入副本的頭一天晚上,他沒有想到死,一點也沒有,雖然任務獎勵裡已經明晃晃地告訴他在這裡很有可能喪命,幾次撞鬼,甚至連瀕死感都體驗過了,辛心仍然沒想到死。
現在,他很明顯的是落入到了某個人手裡,被綁的手腳,被剝奪的視覺,這些才真正讓辛心聯想到了死亡。
他可能真的要死了。
眼皮下的眼珠微微震顫,辛心感覺自己是想哭的,但不知道是因為太累還是太害怕,他哭不出來。
是啊,兇手既然能夠連殺兩人,就不會在意再殺第三個人、第四個人。
查案是有危險的,他卻忽視了這種危險,只顧著和兩個厲鬼鬥智鬥勇。
……賀新川。
糟糕,那豈不是賀新川現在也有危險!
離開127號樓時,辛心就察覺到似乎有人正在窺視他跟賀新川。
當時他正在跟賀新川在樓下盤照片,他看出了照片的缺失,賀新川提出去醫院找孔曼指認照片上的人。
或許那個人就是從127號樓下一路跟著他們到了醫院,趁著兩人分開時趁機綁走了他。
綁他的人沒有直接殺了他,而是把他綁在這兒,這說明他現在還具有活著的價值。
在快要炸開的頭痛中,辛心逐漸冷靜了下來。
照片。
是那張照片!
綁他的人肯定搜過他的身了,也肯定發現了他身上沒有他想要的那張照片。
兇手連殺兩人很有可能就是為了那張照片,現在照片不在他身上,殺他也沒有意義。
不,不對,那為什麼不乾脆放了他?反正他從頭到尾都不知道是誰綁了他。
辛心緩慢地調整呼吸,他告訴自己一定要冷靜,好好地,就像置身事外那樣去想。
兇手既然跟蹤了他們,就應該知道他跟賀新川一直都在一起行動。
對那三個案子,他了解多少,賀新川就瞭解多少。
說不定這兩天兇手就一直在跟蹤他們。
因為他們快要接近真相,所以就再也坐不住了。
辛心艱難地吞了下唾沫,舌尖抵在濡溼的布料上,苦苦的味道。
他明白了。
兇手是想利用他來要挾賀新川,從賀新川那要回照片……不,還不夠。
如果賀新川已經通過那張照片掌握了什麼,按照兇手的行事作風,賀新川也必死無疑。
辛心身體微微發抖。
他是魚餌,他現在活著的意義就是當釣起賀新川的魚餌。
等到賀新川也上了鉤,他們就得一起死。
賀新川。
辛心頭向下垂,又被脖子處的桎梏給勒得只能仰頭。
他在心裡說。
千萬別來救我。
*
路人帶刀,泰森也跑。
賀新川低著頭往前院衝。
現在這個時間,正是飯館生意最好的時候,前面人聲鼎沸,只要有人幫忙,形勢就能逆轉。
通往前院的拱門近在眼前,賀新川一頭撞了進去,然而在後院聽來像是隔了一層的熱鬧卻彷彿變得更遠了,賀新川急急地剎住腳步,抬頭髮現面前居然是開啟的冷庫門,回頭,身後是舉著菜刀狂追而來的張武。
在這種生死攸關的時刻,賀新川突兀地想起了躺在冷庫凍得睫毛掛霜的辛心,他看了一眼冒著寒氣的冷庫門,快速俯身抄起地上的板凳,迎著砍過來的菜刀重重地砸過去。
「嘭——」
菜刀卡在了塑膠凳子裡,刀尖戳入肩膀,賀新川悶哼一聲,隔著塑膠凳與雙眼赤紅用盡全力把刀往下砍的張武對視。
自從趙宏偉死了以後,廚房裡人手減少,工作也變得繁重吃力,張武的年紀在幾個廚師當中最大,有個在城裡上高中的兒子,捧在手心裡疼,為了孩子,他老婆把工作辭了,在城裡陪讀。
賀新川入行,張武算他半個師傅,只是教會徒弟餓死師傅,賀新川馬上就要升總廚,張武沒機會了。
賀新川一腳重踹上張武的胸口,張武仰面後倒,手裡的菜刀脫手卡在了塑膠板凳裡,賀新川咬住牙,拔出卡在板凳裡的菜刀,張武已經爬起直衝過來,張牙舞爪,已經完全喪失了理智,不要命一樣地空手來奪賀新川手裡的菜刀,一把抓住了刀柄。
張武的臉近在咫尺,橫流的鼻血把他的下半張臉給塗抹出了一種瘋狂的詭異,牙齒縫裡全是血絲,一張一合,「砍死你,總廚就是我的了——」
面前的可能是鬼所製造的幻境。
也可能是被鬼上身的真人。
賀新川握緊手裡的菜刀,寒星般的眼睛閃過一絲戾氣。
他說:「張武。」
「死了別來找我。」
賀新川提膝重頂了下張武的小腹,扣住張武的手將人背摔在地,人體砸在地面「咚」的一聲,真實得嚇人,賀新川沒有絲毫停頓,拖起還在扭動想要爬起的張武,拎起他的腦袋往冷庫的門上撞,又是「咚」的一聲巨響。
賀新川手上一熱,張武額頭的血滴到了他的手背,人也閉上了眼睛不再掙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