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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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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龍幾乎每星期回家一趟,然後第二天用同樣風風火火的速度趕回來。他用劈柴價買了全套的傢俱,卻仍然沒有房子。我們知道他回去也只能看著他家大床和他的老婆乾瞪眼,但是我們仍然嫉妒。

我把一張靠椅倒放過來,跨坐在路邊。迷龍的傢俱還堆在那兒,只是給蓋上了油布。迷龍正撩開那張巨床上的油布,大馬金刀地躺坐上去。嘴裡說回家,其實也沒家,我們都知道,連我們身上的蝨子都知道,所謂回家,也就是回到他看中的小院之上,路牙子旁邊,繼續他已經持續了幾月之久的戰爭。

少頃工夫,他對峙的那院門開了,冷黃臉端了托盤,兩碗茶,迎著我們出來:「來啦。」

「來啦。煩勞你照顧我家東西啊。」

「好說好說,混也混個君子人嘛。軍爺喝口水。」

冷黃臉這回和上回渾然不同,上回如對賊,這回如待客。

迷龍一口喝乾了,這小子會喝個屁茶,嘴裡還嚼茶葉:「呀,你大哥忘加唾沫了。」

冷黃臉便冷冷黃黃地訕笑一下:「說笑啦。」

我讚道:「好茶。」

迷龍「啊」了一聲:「好茶嗎?這小子每回都給我泡草帽圈子!」

冷黃臉又冷冷黃黃地訕笑一下:「說笑啦。」

迷龍問:「哎呀,大叔,都上好茶了,是不是咱這事有得轉了?」

「轉什麼轉?沒得轉。」

「那您請回。蘑菇咱接著泡。」

「轉是沒得轉的。可有人想請你的工。」

「老子吃官糧拿軍餉,快活得流油。誰請得起我?」迷龍仰躺著說。

我瞪著冷黃臉那個竭力隱藏著什麼的表情,老小子還是半死不活地惹人生氣,可眼都快眯起來了。

「請他幹啥?請他拆房子嗎?」我問。

院子裡傳來一個老傢伙的聲音:「六福啊,你跟人好好兒說了嗎?」

冷黃臉立刻換了個暖到不得了的神情:「好好說!我正好好兒說呢!」

迷龍立刻佔了多大理似的嚷起來:「好好兒說個屁呀!他拿老子們逗著玩兒呢!」

柺棍子在地上戳了一下,冷黃臉立刻把腰哈到一個我們以為他這年齡的人絕哈不到的程度。迷龍呵呵地樂,但院子裡那尊佛出來的時候,我們想立刻逃之夭夭。

那是我們從南天門上逃下來時,敬死啦死啦三斤老酒反被潑了一腳酒的老耆宿。那傢伙還是那樣一千年不變的德行,讓你不信他的真,也搞不清他的假。

冷黃臉恭敬地叫道:「老爺。」

老耆宿沒理他:「你們就不要理他,六福這老小子生得一張天怒人怨的爛嘴,搞到老來守鰥……兩位,面善?」

兩位中的我把腦袋抵在椅背上,以免被人看到臉。迷龍正騙了腿想下床,一邊還要把對著人的正臉擰成一個側臉——我們倆都是一副逃跑的姿態。

「不善不善。」我說。

「沒見過。不認得。」迷龍說。

老耆宿:「我想也是。一個老不死的臭皮囊,點把火就該著啦,何來認得諸位棟樑才俊的福氣?六福跟我說他老啦,想歸根。老東西也沒個去處。說根就是我這兒,不想單在外邊看宅子啦,想回來,我住哪兒他歸哪兒。可這院子是我家祖宅,得有人看,不住了它也得有個人氣。」

我又看了眼那老傢伙,老頭子的狡黠是絕不外露的,他仍像上回見一樣一臉厚道。我又看了眼迷龍,我不相信他有這樣的好運氣。

但是老傢伙就是這樣說了:「軍爺,勞煩?」

我猜想迷龍準也不相信自己的好運:「啥?」

「勞煩軍爺來幫我看個院子,省得那些宵小來動偷雞摸狗的歪腦筋。其實歪腦筋就是糊塗腦筋,他們就不想想誰家宅子不是一塊磚一片瓦打拼來的。」

迷龍只會「嗯嗯哦哦」了。

老傢伙問:「那就是成啦?」

我催問:「成沒成?迷龍?別撓啦,迷龍,說成不成?」

迷龍撓完後腦撓脖子,撓完脖子撓胸口,撓完胸口撓屁股:「好說好說。」

「那就成啦。六福啊?六福!」

「來啦來啦!」冷黃臉也不知啥時跑回院去了,這時候夾著個大酒罈子和個大碗跑出來。

「咱們君子人,君子話,君子約。就這碗酒了,你幫我看著,看到啥時候我說不用啦,你就跟我算工錢。」老傢伙說。

我沒說話,我乜斜著迷龍,迷龍瞪著冷黃臉把大碗放在大床上,拿大罈子咚咚地往裡倒著,他舔了舔嘴唇,一副發木的表情。

我小聲地說:「迷龍,夠你洗臉啦。」

老傢伙這回都不自己動手端啦,冷黃臉手上使把勁端了起來。倆老傢伙心懷叵測地看著迷龍,好意、狡黠與惡劣並存。

老傢伙看著迷龍:「不是生意,勝似生意。君子酒,一飲而盡。」

迷龍把那隻足放得進兩隻整雞的大碗端起來時,還在發呆,並且我覺得他已經有點兒打晃。

我說:「不行就別玩命啦,迷龍。」

但是迷龍把那碗端了起來,我聽著那咚咚咚咚烈酒下喉的聲音不由頭皮發炸,而倆老傢伙毫不放鬆地盯著,以免迷龍灑落了哪怕一滴。

迷龍又被狠狠地整治啦,打了兩個老江湖的山門,然後被人狠整了一把。老傢伙拿到了他們想要的尊嚴,迷龍拿到了他想要的家。他把大碗放回了他的大床上,看起來清醒得很。

「好。不錯。那啥,還行。」說完他掉頭就往回走,我一把揪住:「你東家在那邊。」

老傢伙們謙和地微笑著。

「我老婆呢?」迷龍問。

「跟我私奔啦!」我說。

迷龍便呵呵地樂:「跟老子過的人看得上你這半根蔥?不扯啦,忙死啦忙死啦,老子去搬家。」

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幾步,然後做一攤泥軟倒在地上,並且因為坡度和力不從心的掙扎,還在緩慢而生動地往下滾動。

那倆老傢伙興致勃勃很有生命力地看著,邊看邊議論。

「想起了年輕那時候。」

「軍爺,下去咯。」

我回頭看了眼迷龍,迷龍已經成功地滾到坡底,半截臉浸在田埂邊的水溝裡,嘴裡唸叨著:「……老子要搬家。」

迷龍的鬼床大到了這種地步,就算拆成零碎,我們也只能喊著號子用繩子把它從視窗吊進去,然後在二樓再把它拼裝好。

我們大多數人不幹活,沒頭蒼蠅似的滿院滿屋亂竄,不時有人在狹窄的拐口處撞了頭,不時有人在院子裡的青苔上滑倒,有時有人從陡得可以的樓梯上滾下來。說實話我們在野外待太久了,我們已經不大習慣人為的建築。

這院不富貴,但是費了心思,我們裡裡外外出出進進的,推著擠著撞著,開啟這個窗看看外邊,推開這個門看看裡邊,到前院看看天井和屋簷,到後院遠眺下院子之外的景色。而阿譯從看見一個窗洞外的景色後,就像一隻想從玻璃上尋條出路的蒼蠅,粘在上邊了。

迷龍狠狠打擊了我們,離家最遠的傢伙,連忽悠帶詐唬,給自己弄來一個家。我們認為那是口水粘的,我們說就要完啦,可迷龍那天讓我們看見,它比橫瀾山的永備陣地還要堅實。

迷龍老婆,作為我們中間唯一的一個女性,也作為我們中間為數不多真在幹活的人,一會兒出現在樓上,一會兒出現在樓下,這屋子是四通八達的,所以當我正眼看見她在身前時,過一會兒轉身又發現她還在身前。

克虜伯敲釘子的時候被個二兩重的錘頭輕碰了一下,便開始哭爹喊娘,那是司馬昭之心人人皆知,往下他便可以貼著幫他上藥的迷龍老婆挨著擦著。

郝獸醫訝然地發現原來他除了吃和睡還有別的想頭,但我打包票三秒之後他就問晚上吃什麼,果不其然。迷龍老婆安撫他:「想著,想著,吃起來就更香。」

克虜伯就想著,他望著這屋瓦片的天頂,已經開始擦口水。我簡直就看不下去,身後被人輕拱了一下,那是再戰又北的不辣和蛇屁股,倆人估計在外邊地面上打了十七八個滾,還互相怨七怨八。

我們一幫各自心懷鬼胎的人哄地就往後閃,因為我們全擠在樓梯口,而迷龍老婆要下樓,她叫住我:「孟連長,這是你的東西。」

我看了眼塞在我手裡的那個玉鐲子,聯想起鐲子的主人,便有些憂傷又有些訥訥:「不是我的。」

「小醉送寶兒回來,這東西她說已經送給寶兒了,死活也不拿回去。」

我重複道:「不是我的。」

她看著我:「打腫臉充胖子的事是男人乾的。女人家沒這麼大方。」

「……哦。」

「孟連長太耽於軍務顧不上別的吧?小醉大概是想誰能去把這東西還給她吧?」

我便把那個鐲子袖了。迷龍老婆下去了。後來我一直立在視窗,看著這院子裡的青瓦和人頭髮呆。

迷龍的家已經一多半收拾得了,我還盯著窗外,手袖著鐲子團弄,我第一回注意到原來玉石在各種不同的角度下會泛出不同的光澤,但其實我更加註意到的是迷龍在下邊使勁蹭蹭他正在幹活的老婆,直到他老婆在快被他擠到牆根時沒好氣地給了他幾下。

那幫傻子們呆呆地看著那張床,在這間佔了小院足足一面的寬闊房間裡,床把這房間佔掉了幾乎一半。迷龍老婆現在不在這屋,但那幫傻子每一個說話都壓著聲,發澀。

「太會享福了……他也。」

「迷龍這小子……真不是東西。」

豆餅還在床上床下地爬著,敲緊最後幾個楔子,毫無疑問,他是今天干活最多的一個人。蛇屁股叫他:「豆餅,你坐那兒我看看。」

豆餅並不笨:「我不。我知道你們想啥球的。」

有好幾個人嘿嘿呵呵地笑,比奸更奸的奸笑,比傻更傻的傻笑,你只好叫它浪笑。我看見他們眼裡的所見,他們看見他們不知在哪兒的女人,他們把她安置在這張已經被我們拆裝三次的床上,祭旗坡的爛泥以及去他媽的西岸,他們在東岸開始一種全新的生活。

不辣忽然開始大驚小怪地鬼叫:「看那個小眼晶晶的賊啊!我就知道他最色啦,你看他看著別人家的床口水都流出來啦!」

我忽然發現所有人渣們都看著我在發笑,於是我明白了我確實像不辣所說的那樣不堪,連忙把我的小眼晶晶挪開,但這讓他們更加鬨堂大笑。我索性走向那張床,試圖把他們的注意力挪到一些別的東西上:「這個花刻得不錯,禪達的木工一向就不錯。窗子位置也好,看這光照的,外邊景色秀得很。」

然後我就得迎接又一回鬨堂大笑。連郝老頭兒也在大笑。

蛇屁股邊笑邊說:「讀書人就這麼假模假式的。以為就他吃過豬肉,別人就沒見過豬走路。」

我窘得不行,他們不知道他們臆想的女人是誰,而我知道,我只好堅強地繼續研究那張床的結構,幸好迷龍在樓下大叫:「幹活的呢?幹活的人呢?」

那傢伙重重地踏得樓板直顫,但我們看見第一個從樓梯口現身的不是迷龍,而是頂著一張桌子的阿譯。桌子被卡在陡峭的樓梯上,阿譯像一隻蝸牛的軟體部分,痛苦地在桌子下面掙扎,抱怨也沒個人幫忙。

迷龍等不耐煩,從他身後猛擠了一下,算是把阿譯連他的桌子擠過了狹道,阿譯把桌子猛放在地上,再把自己放在桌子上呼呼地喘氣。迷龍沒空關心他,他找的是我們:「咋都擠在這兒啦?幹活呀幹活呀!」

「幹完了呀。」喪門星說,克虜伯則甜蜜回答他等吃飯呢。

「真幹完啦?」迷龍有點兒不信。

阿譯趴在桌上呼哧地喘著氣:「幹、幹完啦。連你的貨都放、放進地下室啦。」

「那叫窖,地窖,還可以凍大白菜。」在做這種有口無心的糾正時,我們已經看見他賊眼溜溜地在算計。從真誠的算計,到算計過的真誠,他一會兒工夫轉了十七八個轉,然後撲通跪了下來,砸得我們覺得這樓要塌,「各位叔叔大伯,鄉里鄉親,親兄親弟噯,虧了你們老子才有個窩噯,這裡磕頭謝過啦。」

郝獸醫嚇一跳,連忙去給他往起扶。我們在後邊冷一言熱一語的。

「還自稱老子呢。」

「也沒見他磕呀?」

迷龍說:「我這個傻小子是明白的,這地方那是地主老財住的,能輪到我個傻小子住進來,那是弟兄們搏出來的。我得了便宜不能再賣乖,這個窩子,過了今天,那就是弟兄們大家的。」

我們聽得訝異得不行,又總覺得有那麼點兒不對勁兒。大家嘰嘰喳喳問什麼時候吃飯,吃完還要鬧洞房。我則跟自己犯著納悶——「什麼叫過了今天?」

但迷龍是一概當沒聽見,打就著勢被郝獸醫攙起來,他就很嚴肅地把我們往樓下領,要我們看看他的窩子,還要打外面再看看,就這樣把我們帶出了院子。

現在我們又站在當時耍無賴靜坐的鬼地方,在迷龍的引領下遠眺:「瞅那塊,那是咱們祭旗坡,那是狗孃養的橫瀾山,那邊要有啥動靜,我這裡第一眼就瞅得見,弟兄們要打那邊來,我第一眼也瞅得見。」

蛇屁股才不信:「瞅什麼?我們是你老子啊?你會等在這兒瞅我們來?」

迷龍豪氣干雲地說:「眾弟兄就是我迷龍的老子。」

郝獸醫撓著頭苦笑:「那你對你老子還真不賴。」

「要被他瞅著,我雞皮疙瘩能從祭旗坡一直掉到這兒。」我說。

不辣哈哈大笑:「那你就真成白骨精啦。哈哈,煩啦就是雞皮疙瘩加骨頭架子。」

我氣得有點兒打結,還沒找到回應的話,迷龍指著一個遙遠的看似人形的小點開始大叫:「死啦死啦!」

我們便簇一堆兒極目遠眺,那完全是個人類目力難辨的小點,你甚至分不清那是人是動物。

阿譯懷疑地問:「團座不是在監著新兵蓋營房嗎?」

「他也不樂意唄。」我說,「那是苦差。想想你周圍有幾百張豆餅……」

豆餅冤得很:「關我什麼事呀?」

我們聽見身後一陣暴風暴雨般的腳步聲,我回頭時正好瞧見迷龍已經跑回自己家門邊,還在門口的青苔上滑了個狗吃屎,但那一點兒沒打攪他的興致,還衝我們擠出個涎笑的臉——他剛才的架勢我們很不熟,這樣的涎笑可熟得很。然後他閃身進門,門關上,我們聽見了上板加閂子的聲音。

我們忽然省過來就衝過去砸門打板,迷龍在那頭嘿嘿地奸笑。

我們在外頭七嘴八舌地罵,然後轉入了沉寂,落落地站在院牆外。幾個最悻悻的,如不辣蛇屁股之流還要往迷龍家睡房的窗戶裡摔幾個小石頭。幾個石頭後,迷龍光著膀子從那個窗眼裡現身,衝著我們就哈哈地涎樂。

豆餅見了日出似的叫:「迷龍哥!」

蛇屁股猛地一個爆栗:「別見了你親媽似的!」

克虜伯嚷嚷:「我還沒吃飯呢!」

迷龍連個屁也沒吭,咣噹一聲就把窗戶關上了,窗戶還沒合縫時我們已經瞧見他奔向我們瞧不見的床。

我們站在那裡,每一個人都心裡滔了天地覺得自己是個傻。

「走吧。等什麼?」不辣還是悻悻的。

迷龍那邊廂已經開始號上啦:「姐兒們巧打扮哪,去把那戲來觀。」

「等著了。走吧。」我說。

我們鬱郁地回去祭旗坡,沒走幾步就碰見那個被迷龍指作死啦死啦的東西,那是一個禪達佬趕著一頭驢,那驢衝我們高叫著,我們覺得我們蠢得像驢。

我們發誓要把迷龍收拾個臭死,實際上他回來後立刻被我們收拾了個臭死。但還能怎麼樣呢?我後來想迷龍是仁慈的,他讓我們憤怒地離開,好過在曲終人散時寥落地離開。那樣的話,我們只會想起我們什麼也沒做,連替人高興的能力都已喪失,我們只會眼紅、咒罵和嫉妒。

阿譯在我們已經搭出輪廓來了的營房旁邊支了張三腳桌子,坐了個三腳小凳,翻著那本爛糟糟的名冊,點著更爛糟糟的一堆國幣,幾個總算還識得數字的兵在幫他打點——他幹這個可真是太合適了,我恨不得給他套個袖套。

我們在領餉,新丁們眼光光地瞪著即將到手的餉,因為傻瓜們沒領過幾次餉。老傢伙們愛答不理地看著他們的餉,因為知道那幾個子兒也絕不夠幹個什麼。死啦死啦點頭哈腰地領著他那份在我們中間肯定是最多的餉。

虞嘯卿的好處是在乎名聲,包括在炮灰團這幫爛柴中的名聲,但求無愧於心,他可能拖餉,但絕不吞餉扣餉。

迷龍站在一個拆出來的磚堆上,臉上還帶著被我們當樹栽了之後存下的泥殼子,衣服也是泥泥水水的,丫快活得不行:「老子成親啦!發糖發糖!說一聲萬年好合給一塊糖!」

我們抓著我們那幾個破餉,很有尊嚴地看著。

我說:「萬年好合?你漚煤炭哪?」

迷龍點著我:「這個傢伙沒得糖吃。」

那還不容易——「萬年好合萬年好合萬年好合萬年好合萬年好合萬年好合萬年好合萬年好合萬年好合萬年好合——十塊!拿來!」

迷龍掩著口袋跳下來要跑,我們擁上去,嘴裡沒口子大叫著萬年好合,有時喊成萬年好合個王八蛋什麼的,沒一會兒他就剩兩個被撕巴開的口袋了。我們把硬糖塊塞進了嘴裡,眼光光地看著我們這片號稱團營地的荒地,真甜。迷龍可得意了,連衣服都被我們撕開了,他敞著個胸脯對我們嚷嚷:「我對弟兄們不錯吧?著實不錯!」

豆餅甜得眯著眼:「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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