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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2.(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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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跳聲?和陸盡燃沉抑的喘聲在盛檀耳朵裡無限放大,她抱住他,承擔不住他壓過?來的重量,倒退兩步,手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她指縫裡很快沾滿了黏膩的鮮紅,冬夜氣?溫太低,他血流出來就變成了?冷的。

盛檀吃力呼吸,強迫自己找回?理智,把陸盡燃扶穩,指尖用力陷進他手臂裡。

他只穿了件破爛戲服跑出來,加上失血,體溫明顯維持不住,唇色越來越白。

吵雜的呼喊聲?這時候慌忙趕到,從後面一擁而上。

「盛導!」

「檀檀!怎麼樣?!有沒有事?!艹陸盡燃被這幫狗雜碎給弄傷了??!」

「快快快趕緊叫救護車!那誰報警沒有!媽的一堆人?渣欺負到咱們頭上來了?!」

盛檀被包圍,外衣一層層往她身上裹,五六雙手一起過?來攙陸盡燃,看他半身染血的狀態,不確定?他傷情,又不太敢碰。

陸盡燃從盛檀懷中直起身,踉蹌了?一下?站住,烏黑睫毛密密匝匝蓋住他眼睛,他艱難跟她拉開距離,謝絕別人?親近,搖搖頭說:「我還能堅持,照顧好盛老師。」

盛檀看出,他這種時候還想著她要求的避嫌。

她喉嚨乾澀地動了?動,撿起自己掉在地上的外套,給陸盡燃暫時披上。

幾個施暴不成的醉鬼早嚇清醒了?,除了?被開瓢倒地的兩個,剩下?的人?面如土色,逮著機會就想跑。

劇組來的男生很多,衝上去把人?摁下?,江奕氣?瘋了?,上腳就踢:「哪來的渣滓!看見漂亮姑娘就敢動,還他媽是?人??!」

他又指著臉色蒼白到像宣紙一樣的陸盡燃:「我們全國?撈遍了?才?把這麼個寶貝撈上來,開拍第一天讓你們給欺負?!」

被他踢的那個男人?痛叫著大吼,隻字不提自身的齷齪:「是?他先?動手的!他搶了?酒瓶照腦袋就砸!一句話不說直接玩兒命!他那反應是?想弄死我們——」

混亂的窄街裡陡然噤聲?。

這個指控對劇組來說不算小事?。

畢竟陸盡燃的模樣,跟戾氣?毫不沾邊,如果他本?性兇暴,那就實在有些可怕了?。

陸盡燃眼尾微垂,沒有馬上出聲?,還是?那麼安安靜靜站著,晚間風大,他肩上掛著的外套被吹開,猙獰的傷觸目驚心,儼然純白的雪雕遭人?惡意損壞。

江奕是?真氣?笑了?,又重重一踹:「不光壞還瞎是?吧?潑髒水不看物件?!你換誰汙衊不好,你衝他?!這兒所有人?最乖最不會動手的就是?他!」

周浮光驚魂未定?陪在盛檀身邊,盯著陸盡燃的側臉,突然針對問:「那這兩個人?是?怎麼傷成這樣的?」

盛檀沒看到現場,但陸盡燃的性格不可能一上來就傷人?,是?他在最危急時候趕過?來,是?他拿身體護住她,她聽不慣他被這麼審問。

「他們——」

「是?我砸的,我要護著盛老師,」陸盡燃阻止盛檀替他說話,嗓音沙沙的啞著,「他們抓著盛老師,看我出現,受到威脅,酒瓶朝我砸,我躲不開,更害怕她被波及,只能試著還手,我不想傷人?,很緊張,力氣?用?得很小。」

他在寒風裡咳了?一聲?,牽動傷口,額角沁出冷汗,有些支撐不住地向後面牆壁靠了?靠,空氣?中的血腥味從他冷白腰腹間瀰漫。

劇組的人?聽得心驚肉跳,看他的表情愈發心疼不忍。

這不就是?倔強又破碎的少年蘇白本?人?!

江奕簡直想過?去抱他一把,轉頭怒喝:「聽清沒!我們燃燃最老實,從來就不會打架,不是?被你們逼的自衛,能幹這事??!你們自己廢物,一敲就倒,還他媽有膽子栽贓是?吧?!」

陸盡燃每說一句,被踢的男人?瞳孔就縮起一分,震驚地掙扎:「明明就是?你——」

「還狡辯!正當?防衛懂不懂?!」江奕又踹他一腳,在救護車和警笛聲?中恨恨說,「這兒要是?有監控,我看哪個豬狗不如的還敢誣賴!看小孩兒長得純就想顛倒黑白?你們活該蹲監獄!」

救護車和警車幾乎同時趕到,兩個開瓢的先?被拉上車,看著恐怖,倒不至於有生命危險。

警察對陸盡燃和盛檀做了?簡短筆錄,重點瞄準有不少猥.褻甚至強.暴案底的酒鬼們,這些人?擅長說謊,在沒有監控的情況下?,他們嘴裡的話可信度為零。

警車帶走沒傷的幾個人?回?去審訊,陸盡燃進了?救護車,江奕想陪,盛檀搶步上去,回?頭跟他說:「你們回?劇組吧,安撫好大家?,他為我受傷的,我跟他去醫院。」

江奕嘆口氣?,壓低音量叮囑她:「你多費點心也對,是?燃燃最早意識到不對的,我們一開始還不讓他出來,他硬闖的,大冬天就穿一件破襯衣,要不是?他,估計真出事?了?。」

棚戶區偏僻,附近的醫院規模不大,夜裡急診室空蕩,兩個酒鬼被拉去處理傷口,陸盡燃坐在椅子上,值班醫生掀開他劃爛的襯衫,盛檀終於看清那道從小腹一直劃到腰後的傷。

特?效妝還在上面,滲進血裡,夾著碎玻璃,醫生清創過?程漫長,區域性麻藥對他作用?不大。

陸盡燃一言不發忍著,只有頰邊咬肌偶爾收緊,嘴角繃直。

醫生忍不住誇了?一句:「太能忍了?,這都不吭聲?。」

直到最大最深的一塊玻璃要被夾出來時,陸盡燃頸邊筋絡隆起,他抬頭,幽黑眼珠霧氣?濛濛地看了?盛檀一眼。

盛檀上前,把他汗溼的頭攬過?來,輕輕撫摸他髮尾。

他強硬的骨頭一碰她就軟下?來,往她身上一貼,笑了?笑問:「這道傷,是?不是?比化妝真實多了??能達到你的理想效果嗎?」

盛檀一怔,在他頭上懲罰地拍一下?:「你還不夠疼?現在是?開玩笑的時候?!」

陸盡燃無聲?勾著唇。

不是?玩笑。

盛檀警告他:「你回?去以後別亂動,好好養兩天,我先?拍別人?的戲份。」

「盛老師,」他撩起眼簾,一眨不眨看她,「特?效化妝師做不到這個程度,受傷的位置剛好和你取景習慣契合,能讓你拍出最滿意的鏡頭,這麼巧的機會,你確定?不要嗎。」

盛檀到了?嘴邊的話卡住,不可避免被他的傷吸去目光,真實的血肉模糊和周圍幾近逼真的妝融合,以它為鏡頭中心,取到的畫面正合適,不是?假傷能比的。

玻璃夾出來了?,陸盡燃的髮際再次濡溼,盛檀跟著手指繃住,他問:「你是?不是?不放心我的狀態?怕我帶傷出鏡,表情控制不好?我保證不影響拍攝效果。」

盛檀心臟發緊,輕抓著他短髮:「我就不能是?擔心你身體?」

陸盡燃彎了?彎眼,他眼型本?來就出彩,尾端挑起很勾人?的弧度,這會兒乖巧純粹的表情看起來更讓人?無法拒絕。

他靠著她昂起下?巴,握了?握她手腕:「那就更沒關係了?,你能跟我說這句話,我百痛全消。」

「導演,」他認真,「我想做你沒有缺點的蘇白。」

盛檀被戳中,反而莫名冒出火:「你就這麼好欺負是?吧,路邊小狗都比你有脾氣?!」

清創終於結束,醫生臨時出去取藥,診室裡只剩兩個人?。

陸盡燃根本?不介意她的比喻,得寸進尺說:「路邊小狗是?野狗,當?然脾氣?大,我不一樣——」

他一笑,望著她輕聲?:「我是?姐姐家?養的。」

盛檀掐了?他耳朵一把,狠下?心:「說你是?小狗你還承認了?!要拍就今晚必須完成,再回?來縫線,明天白天拍攝暫停,先?把開機儀式辦了?,你拜神的時候記得好好求個平安!」

一般劇組開機前都會先?辦開機儀式,她不愛被束縛,總是?刻意省略這一步,但這次陸盡燃受傷,她不得不迷信一回?。

陸盡燃垂眸,不置可否。

求平安嗎。

可他要的不是?平安。

他要做她胸前沉甸的勳章,她登上理想王座的階梯,她的靈感之源,她鏡頭裡獨一無二的中心,她皇冠上不可取代的寶石。

想被她晝夜晨昏地雕琢,成為她的榮譽,她隨心所欲的資本?,讓她不能忘記,割捨不了?,把一切渴望和野心都跟他共同熔煉鍛造,塑成一體。

咬住她的心,佔領她所有曾經給過?別人?的愛.欲。

他不要什麼順遂安樂,他只要這一個人?。

傷口的長度必須縫針,醫生理解不了?傷患和家?屬的選擇,可也沒法阻止,只能先?簡單處理,要求儘快回?來。

返回?片場的時候全劇組的人?也傻了?,大家?相處已?久,知道盛檀工作起來精益求精,對演員要求極高,但不可能涉及人?身安全,這次……

陸盡燃迎著周浮光無法置信的打量,對全劇組淺淺行禮:「要趕在傷口新鮮的時候拍完這幾場戲,辛苦大家?了?。」

全組沒一個人?說得出話,自動投入狀態,精神全部拉緊,這是?頭一個能追上盛檀的標準和節奏,甚至還給自己不斷加碼的小怪物。

導演和男主角,一個比一個瘋。

三?場跟傷口相關的重頭戲順利拍完,中間缺了?一個群演,無人?在意,替補頂上,陸盡燃的疼痛不但沒有影響效果,反而讓細微的反應更真實,看得一群人?心疼得直冒冷汗。

喊完卡,盛檀一秒不敢耽擱,拉起陸盡燃就回?醫院。

等縫線包紮完已?經是?深夜,醫生問盛檀家?裡有沒有人?懂護理的,如果有,後面就不用?往返醫院換藥,自己可以處理,一週後來拆線就行。

盛檀點頭。

以前媽媽長期住院,她有護理經驗,陸盡燃的傷,是?她名正言順的責任,也是?撩撥的好藉口。

今天讓他帶傷拍攝,小狗估計心裡還是?會委屈,情感缺口正需要慰藉。

從醫院出來,盛檀手機震動,才?記起今晚這些事?的源頭是?發行方的電話,之前她忙著顧不上,錯過?了?好幾通。

現在打過?來的還是?對方,她接起來,負責人?心急火燎說:「盛導,怎麼才?接啊,急事?找你,我們公司今天突然被收購,頂頭老闆換了?,這兩天可能會親自去你片場監工,你有個準備!」

盛檀預感極差:「誰收購的?」

「聞家?的母公司,你知道吧?老闆就是?圈裡特?推崇的那位,聞祁。」

懸起的巨石迎頭落下?。

盛檀的厭煩頂上咽喉,明白負責人?也改變不了?現實,乾脆說:「那不好意思了?,我們的合作可能會隨時叫停。」

她接著把聞祁的號碼從黑名單拖出來,打過?去,他卻關機,她儘量保持平靜,若無其事?返身回?到陸盡燃面前。

她剛才?是?揹著陸盡燃接的電話,在聞祁真的付諸行動前,不打算跟他多說那些糟心事?。

陸盡燃蒼白地站在臺階上,冷調燈光把他全身罩住,一如重逢的那天。

盛檀在下?面仰起頭跟他對視,深深呼吸:「蘇白,這部片子我們必須要拍好。」

陸盡燃和少年蘇白的身影重疊,他朝她淡淡莞爾,年少的英氣?跟執著是?冬夜最炫目的火焰。

他低聲?承諾。

「遵命。」

「我的老師。」

第二天上午突降大雪,劇組恰好需要雪景,大家?都很亢奮,原定?的開機儀式挪到下?午,選了?個光線好的時段進行。

盛檀在人?群最中間,陸盡燃和周浮光分別站兩側,沈秋的演員還沒到,就以現有的陣容燒香敬神。

現場沒有媒體打擾,盛檀手持高香,沉下?心拜了?三?下?,把聞祁當?擋路的惡鬼罵上幾遍,虔誠上前把香插進香爐,陸盡燃和周浮光基本?同步。

盛檀對這種事?經驗不足,香爐又深,她伸進去的時候手不穩,大塊半燃的香灰被震下?來,往她手上掉。

她看見了?,但躲不了?,一鬆開香就要倒了?,她準備好了?被燙,然而一隻骨節明晰的手忽然伸過?來,擋在她上面,替她接住了?那截香灰。

盛檀看向陸盡燃,他皓白手背上多了?一抹燙出來的淺紅,被他隨意抹掉,順便幫她把香插好。另一邊的周浮光發出一聲?很淡的冷嗤,盛檀剛分給他一點眼神,遠處就有人?小跑過?來,扶著膝蓋大口喘:「盛導,出品方過?來人?了?,車馬上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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