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檀抿住唇。
……怪不得香灰掉了?!
瘟神都到家?門口了?,能不掉麼。
她快速走完下?面的流程,讓全組分散開各司其職,大家?這邊才?收到命令,那邊一輛惹眼豪車已?經逼近片場範圍,後面還跟著兩輛小貨車。
車沒有開得太近,聞祁穿著黑色大衣開門下?來,面容矜貴,步行往這邊走,助理跟在一邊,先?朝盛檀熟稔地打招呼:「盛小姐,好幾天不見了?。」
隨後他在聞祁授意下?簡單介紹了?這層新身份,笑容可掬說:「聞董知道大家?冬天拍攝辛苦,特?意帶了?伴手禮來劇組應援,千萬別客氣?。」
聞祁名聲?響,組裡人?多多少少都認識他,見這場面不禁茫然,頻頻往盛檀那邊瞄。
聞祁走近兩步,對盛檀沉聲?說:「檀檀,鬧這麼久脾氣?,我也給了?你冷靜的時間,你也該讓我有個緩和的機會了?吧。」
劇組聞言集體瞠目結舌。
臥槽這意思難道不就是?——
盛檀只想把香爐朝聞祁砸過?去。
他還要不要臉?!
盛檀嚴厲說:「聞先?生,我和我的劇組都跟你沒有任何關係,麻煩帶上你的東西,從這兒出去,別耽誤我們進度。」
聞祁搖頭笑笑:「吵個架而已?,怎麼這麼不可開交。」
他一句輕描淡寫,就把那段早就結束的地下?關係公之於眾,還說得曖昧不清。
盛檀沒想到他這麼歹毒,過?去的戀情肯定?瞞不住了?,只能撇清現在。
現場死寂之下?,陸盡燃的聲?音不緊不慢,比盛檀更快響起:「我記得在京市試鏡那天,結束之後就是?這位先?生堵在門口,逼盛老師和好,盛老師不是?說的很清楚,徹底分手,對您深惡痛絕,還把您罵的狗血淋頭,讓您滾,怎麼,竟然沒聽夠嗎?」
劇組一群人?快憋瘋了?,哪想過?能聽到這種內幕,而且陸盡燃那天跟盛檀是?初識,偶然撞見,說的必定?是?親眼目睹的實情。
所以是?盛導甩了?讓圈裡趨之若鶩的聞祁?!他還追過?來死纏爛打?
盛導帥爆了?吧!
盛檀稍微順過?一口氣?,指揮大家?:「別看了?,去工作,天一黑就開拍!陸盡燃,你——」
她頓了?頓:「也去,別留在這兒。」
盛檀故意沒去看陸盡燃的反應,轉過?身面對聞祁,等周圍聲?音都遠離開,她直截了?當?問:「你到底想怎麼樣。」
聞祁隔著鏡片盯住她:「你是?我女朋友,你說想怎麼樣?能哄就哄,哄不了?就再追,我不相信你捨得跟我徹底撇清。」
「聞祁,你只能靠電影脅迫我,但我不是?只有你一家?發行商。」
「是?嗎?」聞祁居高臨下?,「那還有誰?別說發行,目前你們基本?的宣發都已?經堵死了?,不知道嗎?」
他恍然:「你說的不會是?談今科技?旗下?tan影片是?嗎?那你猜猜,做生意的資本?家?,在錢權面前,是?你的話語權大,還是?我的?談今會出頭幫你?」
聞祁視線移開,落向陸盡燃的方向,笑了?一聲?。
「你選的這個男主角倒是?真不錯,挺夠味道,這種演員,既然長得好,有賣點,就加幾場他跟女主角的激.情戲,不是?更有噱頭?」
盛檀扣緊的手展開。
聞祁說:「姐弟戀,師生戀,這種禁.忌題材,柏拉圖小清新哪有票房,讓編劇加幾場直白的床.戲,觀眾愛看。」
他話音落下?,盛檀利落抬手,一巴掌甩到他臉上。
聞祁愣住,隔幾秒才?變了?神色。
盛檀嗓子裡辛辣,意外聽到熟悉的腳步靠近,她冷著臉一回?頭,陸盡燃立在她後面。
他把身上單層的戲服解開,朝她掀起左側衣襟,腰上的繃帶透出一片血色。
他歪了?歪頭,對盛檀說:「盛老師,換衣服的時候傷口裂開了?,你管嗎。」
盛檀看了?聞祁一眼:「你要是?敢幹涉我的電影,我就報警,我們鬧大,上頭條,召集媒體,全網皆知,看你們聞家?是?什麼反應。」
她回?到陸盡燃旁邊,對那團暈出來的紅皺眉,扯住他袖口往片場走,卻一下?沒拽動。
陸盡燃停在原地,穿著破舊的戲服,身骨修長筆挺,比西裝革履的聞祁還高出一指,相差七八歲,身份懸殊的兩個人?隔空對望,盛檀奇異覺得乖小孩兒的氣?場居然更盛一頭。
一個普通大學生,剛入行的小演員,哪來的氣?勢。
盛檀又拉陸盡燃一下?,他才?朝她低了?頭,眸光立馬化成水,悶聲?說:「傷口好疼。」
盛檀快爆開的怒氣?被他給衝散,不再理聞祁,知道他不得不顧及聞家?的影響。
她勾住陸盡燃的手臂,帶他返回?片場,交代多找安保,把拍攝區域守住,看開拍時間還來得及,就陪陸盡燃回?到劇組統一入住的酒店看傷。
說是?酒店,只是?棚戶區裡稍微顯眼的一棟老舊三?層小樓,名稱也是?樸素的家?園賓館。
劇組包了?兩層,盛檀住在三?樓,以方便指導為名,把陸盡燃安排在她對門。
這個時間段三?樓沒人?,她開啟自己房間,跟陸盡燃說:「進來吧,我給你處理。」
晚上他有兩場戲要拍,現在提前換藥也算合適。
門「噠」一聲?關閉落鎖,下?午五點左右,天又陰了?上來,狹窄房間裡拉著窗簾,光線昏暗,床上被子略有褶皺,浮著隱隱的溼涼氣?。
盛檀洗了?手,提起醫藥箱,餘光掃過?陸盡燃,小聲?要求:「衣服脫了?。」
不止脫上衣,長褲的腰線也要拉低,才?能完整露出繃帶覆蓋的範圍,同時暴露的,還有輪廓分明的腹肌和人?魚線,走勢流暢地沒入黑色布料中。
盛檀給陸盡燃拆開弄髒的繃帶,裡面還有敷藥的紗布,周圍沒有垃圾桶,唯一的放在浴室裡。
她抬眸,目光滑過?陸盡燃略收緊的下?頜,指尖點了?點他腕骨:「這兒不方便,跟我過?來。」
酒店供暖不好,房間裡地暖溫度很低,浴室面積小,盛檀按開洗澡用?的暖風,乾燥熱氣?呼呼吹出來,把逼仄空間迅速烘熱。
落腳的地方很有限,陸盡燃背靠洗手檯,盛檀開啟醫藥箱,面對著他,她能清楚看到鏡子裡的自己,和他雕塑似的肩膀脊背,蘊著潔淨的力量感。
盛檀把他腰上的繃帶都扔掉,傷口暗紅,縫線沒有開裂,她用?藥棉擦拭溢位的血汙,偶爾不小心力氣?重了?,他肌理收縮,在她手中輕輕戰慄。
暖黃燈光下?,年輕軀體有種被弄壞的殘破美感,她手指若有若無觸控,他仰了?仰頭,喉結隱約在滾,隨著氣?溫熱燥升高,汗凝成珠粒,從他髮際滾下?。
他別開頭,手在暗處重重抓著洗手檯邊沿:「快點好不好。」
盛檀沒回?答,低頭給他仔細上藥,重新包紮,手在他腰腹後脊上輕緩流連,她視線被暖風烤熱,陸盡燃呼吸隱約加重,汗滴到鎖骨上,在她碰到他微凹的脊柱時,他忽然伸臂攬過?她。
「別摔了?。」
盛檀喉嚨有些幹,審視看他,這樣,就只是?怕她摔而已?嗎?
聞祁那些混賬話回?到耳邊,蘇白跟老師的激.情戲不會有,但他也提醒了?她,另一場她一直沒告訴陸盡燃的戲份,確實該說了?。
「劇本?第二卷第六篇末尾,記得內容嗎。」
「蘇白睡在沈秋家?的儲物間裡,睜眼一夜未眠。」
「你知不知道,為什麼睡不著。」
「……在痴心妄想。」
「這麼說也對,」盛檀笑了?,「換一個直接的詞,他對她有了?欲.望,全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在陰暗中自.瀆。」
陸盡燃的聲?音戛然而止。
盛檀放慢語速:「聽到了?嗎,那場戲的實際表現,是?自.瀆。」
她抬起眼,後背的衣服也被沁出的汗微微粘住,鏡子裡的她臉色在泛紅,髮根略溼,清冷五官染上顏色,眼底是?只有自己知道的冷靜清醒。
陸盡燃剛換的紗布被汗入侵邊緣,她緩緩給他擦掉,鼻息陷入他乾淨清冽的荷爾蒙包圍中。
「這場戲不會太直白,藝術為主,」她問,「你可以吧?應該有經驗?」
陸盡燃垂眼看她,手指在不微為人?知的地方要把洗手檯的理石掰斷。
「沒有,」他說,「我沒做過?這種事?。」
他有過?。
在她做家?教時誤把沾滿花果香的衣服放在他床.上,在她淋雨用?他的浴室在同一個花灑下?衝過?澡,在她夏天手臂沁汗坐到他身邊輕柔講題,在他感情壓抑下?她每一次忘加設防的親暱,他都備受折磨,罪大惡極。
盛檀挑了?下?眉:「這話可信嗎?你沒有過?生.理反應?」
陸盡燃注視著她眼瞳深處:「生.理反應,早上和夢裡我控制不了?,其他的,我沒做過?。」
他做過?很多。
她在身邊,她走後,這五年輾轉熬過?來的日子,他在夢裡推開她的裙襬,她手腕硌著他額角,抓他髮梢,她背靠著沙發或門,咬破他嘴唇。
就連醒來,也要對夢裡的姐姐大逆不道。
盛檀耳根在光明正大地升溫,繼續審問:「大學裡沒有喜歡的女同學?」
「從裡沒有。」
當?然沒有,只有她。
「那種小電影?」她問,「不用?不承認,大學宿舍裡男生大多都會呼朋引伴。」
陸盡燃說:「不看,噁心。」
噁心,只想看她。
盛檀伸手抵住他的腰:「對人?,任何人?都算,沒有過?衝動?」
他盯著她,喉結滾動:「沒有過?。」
有。
比如現在,此時此刻。
燒著忍著,呼嘯沸騰。
空氣?溫度太高,嚴重缺水。
盛檀說:「這麼純。」
陸盡燃乾澀地「嗯」了?聲?:「我不是?野獸,沒有感情,哪有欲,我喜歡才?會衝動。」
「怎麼辦導演,」他如一塊純白冰片,任人?揮霍塗畫,無措地求助,「這場戲我一竅不通,拍的時候會給你丟臉,但是?這種事?,我又不可以要求你幫我找感覺……」
浴室裡熱得呼吸也能點燃。
盛檀潮溼的長髮從肩頭滑下?,她紅唇微翹,搭著陸盡燃的後頸壓低,輕聲?問。
「那如果我說,你可以要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