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這封薦書!」姬謙正把一封信在桌上攤開,「夫人也來看看。」
昌夜的母親拿起信略略一掃,臉上驟然綻開了笑容,聲音都抖了,「這……這息將軍的薦書,真的管用?」
「當然管用!」姬謙正也是掩不住的得意,「息衍將軍是我們下唐軍界第一的人物,三軍統帥拓拔山月還在他之下。又是皇帝封的侯爵,御殿羽將軍,別說鴻臚卿光祿卿,就算是國主也要賣息將軍面子的!」
他轉向了兒子們,「你們聽好,下個月北陸金帳國的使節會到達南淮,拜見國主。下唐和青陽部交好,即將簽訂盟約。青陽部派遣七位少年武士護送金帳國少主呂歸塵來南淮作為質子。蠻族粗野暴烈,有尚武之風,國主為了展示我們東陸諸國的雄風,已經下令甄選少年武士於八月十五和蠻族的七個少年比試,如果武藝得到國主的賞識,至少也會授予副將的官職!」
「那麼如果孩兒能夠入選,不是揚我姬氏威風的好機會麼?」昌夜聽懂了父親的意思。
「不錯!可是要想上場,七個名額談何容易,多少世家子弟想這個出人頭地的機會都得不到,不過我這次得到了禁軍息將軍的薦書,十拿九穩的事情。剩下就看你們的武藝了!」
「蠻人?」姬野冷冷的,「讓太子東宮的武士殺敗他們不就可以了?那些人整天都在街上打架。」
「小小年紀懂什麼?」姬謙正罵道,「蠻人血勇,體質和我們東陸人不同,尤其是選出來護衛少主的武士,不可以輕視。當年你曾祖以絕世的槍術,力戰蠻族,也是且戰且走,與其說是殺到了彤雲山下,不如說是逃到了彤雲山下。」
「那讓弟弟去吧,試試大齊劍法的威力。」姬野說。
他知道這種事情都輪不到他,他約了羽然,口袋裡又有兩個銀毫,還是想著出去玩。
「你練了那麼久的毒龍勢,難道沒有一點為家裡爭光的念頭麼?」姬謙正有了怒色,「枉費我推薦你那一番口舌。」
姬野愣住了,不敢相信似的看著父親,「怎麼……我也可以去麼?」
「你們兩個都要去!」姬謙正拍著桌子,「來!從今日起我日日教導你們武術,我們姬家揚眉吐氣的日子不遠了!」
昌夜雀躍著去房裡取佩劍,才想起劍還留在雨地裡,也不打傘就跑了出去。姬謙正也不阻攔,只是笑,拍了拍姬野的肩膀,「就在雨地裡習武吧,雄鷹展翅飛天,一點小雨算什麼?」
出去的時候,他忽地聽見姬野在背後說:「謝謝父親。」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一回頭,姬野已經走進了雨裡。
園子裡,父子三人成三角而立。
「聽著!」姬謙正拔出了重劍,「我們和蠻族各出七名武士,勝者守擂,直到一方再也沒有可以交戰的武士。蠻族中據說有兩個武士是名將之後,要千萬小心。我們派出的武士有三個從太子東宮的伴讀中選出,一個是息將軍的侄兒,還有一個是國主親族裡的少年,深得國主器重。」
「那如果我們勝了,功勞不是都被他搶走了麼?」昌夜急忙問。
「不錯,我也估計到了,」姬謙正笑道,「所以不是光要你們和蠻族戰平,你們必須想盡辦法,不讓國主親族的那個少年武士上場!」
「不讓他上場?」
「簡單,」姬野冷冷地說,「只要一直打敗蠻族排在最後的那個武士,我們就贏了,什麼國主親族的武士,沒有也一樣!」
「說得好!」姬謙正難得地讚美長子,「除了息將軍的侄兒第一個出場,第二的是野兒,第三的是昌夜,太子和國主選拔的武士排在後面。」
「三個人對七個怎麼打得贏?」昌夜臉色有些難看。
「我不知道息將軍的侄兒武功怎麼樣,」姬野說,「不過等到我上場,我要把剩下的蠻人都打趴下。」
「這話雖然驕狂,但還算有點氣概,」姬謙正勉勵兒子,「息將軍的侄兒是南淮城中有名的少年武士,我覺得至少可以擊敗兩個蠻人,野兒你武功高於弟弟,至少也要擊敗三個。」
姬謙正扶著幼子的肩膀道:「剩下的兩個人,昌夜一定要取勝,這樣昌夜就是下唐少年武士中最後的勝者,副將的職位也就是昌夜的了。」
「可是畢竟是三對七,」昌夜的母親憂心忡忡,「昌夜才十歲,怎麼抵得過兩個蠻人,何況姬野要是接不下三個對手,昌夜只怕危險。」
「呵呵,」姬謙正笑聲朗朗,「我教出的武士,當然有自己的信心。若是沒有野兒,昌夜自然會吃虧,不過有了野兒,我越想越覺得這一招是絕妙。東宮武士排在後面,以為可以佔到便宜,可是他們卻沒有想到會有野兒這樣的槍術為昌夜突前。」
「姬野?」妻子小心地看了姬野一眼,「靠得住麼?」
夫妻兩個人你來我往地討論,卻沒有注意到姬野臉上難得顯露的一點笑容漸漸地退去了,他怔怔地站在那裡看著一腔抱負的父親。銳烈的目光好像忽然黯淡了。
「野兒,」姬謙正察覺了姬野的神色,「你也不要懊喪,你保著昌夜奪取副將的官位,以後昌夜榮升,他自當推薦你接替他副將的位置。」
姬野怔了一下,竟然點了點頭,「好!」
姬謙正驚奇於長子此次竟然如此順服,想來他也是被副將的官位打動了,不禁覺得欣慰。下唐少年武將不少,練武的孩子無不羨慕,姬野知道羨慕,那麼也算是有一點出息了。
「來!今日練到日落。」姬謙正雄心勃勃地說。
姬野提著槍走到了昌夜的對面,他低著頭,姬謙正看不見他的眼睛。
羽然晃著雙腿坐在屋脊上,百無聊賴地看著遠處燈火星星的鳳凰池。姬野坐在她身邊,託著腮跟她看向同一個方向,可是羽然覺得他根本不是在看鳳凰池,而是什麼都沒在看。她很想姬野再跟她出去在晚上安靜的巷子裡面閒逛,可是姬野沉默了半個晚上,她也沒有辦法。
最後她實在受不了了,開始哼著歌兒踮著腳尖在周圍的瓦片上踩來踩去,搖搖晃晃地站在屋簷最尖端的地方。她的歌誰也聽不懂,充滿著悠長的呼吸,像是風裡傳來的遠處的歌。
可是姬野還是不理她,一聲不吭地望著遠處。
她在姬野背後轉來轉去地兜圈子,狡猾的小貓一樣。最後她撲上去一把捂住他的眼睛,「猜我是誰,猜我是誰。」
姬野呆了一下,「是一頭小豬吧?」
羽然咯咯地笑了起來,左右甩著她淡金色的長頭髮,抱著膝蓋坐回了姬野身邊。
羽然到了東陸之後才學會的這種遊戲,她就樂此不疲地玩。開始姬野總是很老實地說:「羽然。」除了羽然也沒有別人會和他玩。
後來姬野開始不耐煩,就摔開她的手說:「不要鬧了。」於是羽然就很不高興。
再後來姬野為了讓羽然開心,就會瞎猜一點東西,「是一頭小豬吧?」「是一條毛毛蟲。」於是羽然就會咯咯地笑著蹦開,姬野也很開心。
不過這一次姬野回答得有些漫不經心。
羽然抓著他的胳膊晃了晃,「喂,姬野姬野,我馬上就要過生日了。」
「生日?」姬野有點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