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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6)(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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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他後來以亂黨之名在畢止城被拉殺麼?」

「是。其實祖父並沒有背叛帝朝,只是……」

「天驅,令祖是天驅的武士。」

「是的。」

息將軍低低地嘆息一聲,低頭從腰間摸出一隻小小的皮囊,從裡面掏了些菸絲出來實實地塞滿了細長的烏木煙桿。他就著一旁的燈點上火,深深地吸了一口,而後微笑,「看來人一生正是不能錯的,錯了一次,連子孫後代都要蒙羞。不過……令祖姬揚的武器虎牙之槍號稱東陸第一名槍,曾在帝都太清閣下演武,劈斷過四十五把長刀,不知道能否有幸在比武中見到?」

姬謙正躊躇片刻,「將軍,昌夜卻是以劍為武器。若是說虎牙槍,在在下的長子姬野手中,可惜他槍術雖強,但是性格頑劣,我也不敢貿然……」

「槍術雖強?」息將軍考慮了一會兒,「那麼我也為姬野少公子寫一封薦信,補足七人的名額。」

「將軍……」

「傳說中曾經一槍擊殺巨龍的神槍啊,」息將軍淡淡地說,「我是想看一看的。」

姬謙正一行人去得很遠了,天色也漸漸地有些陰了。酒肆的掌櫃小心地上去張了一眼,黑衣的客人安安靜靜地坐在那裡喝酒,指間的煙桿上一點紅火一亮一暗。他心裡有些惴惴不安,總覺得這個老客雖然還是在喝酒,不過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客人忽地起身,把幾枚金銖拋在桌上。他跟掌櫃擦肩而過的時候拍了拍他的肩背:「從今往後,我不來了,這個月喝酒的賬,一次都清了吧。」

「客……客……客人……」掌櫃結結巴巴的,「是酒不好麼?窖裡還有……還有……」

「算了,」客人搖頭,「你的酒從來都不好,就那鹹菜,還有一點味道……是你出賣我的。否則,一般人又怎麼會知道我每天下午在這裡喝一點酒?」

掌櫃的呆呆地站在那裡,再不敢說什麼。他低頭看了一眼客人腰劍那柄修長凝重的古劍,黝黑的毫無裝飾。就是從這劍上他猜出了這個客人的身份,十個金銖賣了這個訊息給剛才來的中年文士。

客人走到門口,伸手在外面探了探,「下起雨了……」

夥計捧了一把傘上去,他賞了一個銀毫,把傘打了起來。

「這世界雖大,可還有多少地方是留給我們這種人的呢?」臨出門的時候,掌櫃的聽見低低的一聲喟嘆。

他想起來追到門口的時候,客人一襲黑衣的身影已經遠在去向南淮城裡的小道盡頭了。他有點懊悔,知道自己也許一生都再見不到這個客人了。

姬野把左手從槍桿上撤了回來,高高地舉起,「我只用一隻手,你攻過來。」

「受傷了你可別後悔!」昌夜握著劍柄的手法緩緩地變化著,他繞著姬野慢慢地轉動,不願讓他看出自己進攻的方位。

「我可沒你後悔得多。」姬野冷冷地看著他。

還是那雙討厭的黑眼睛,昌夜微微低頭去看他握槍的右手,避開了和他對視。虎牙槍指向天空,姬野一手握住它中段偏下的地方,穩穩的沒有顫動。但是昌夜知道那柄槍的分量,一個人力氣再大,這麼握槍時間長了也支援不住。他並不急於進攻。

「這樣比也沒有意思,我們打個賭。誰輸了,就輸掉這個月的零花錢。」昌夜說著,還是緩步地移動著,到了姬野的背後。

姬野並沒有轉身,「你也不缺零花的錢,賭這個也沒什麼意思。」

雖說每個月兄弟兩人都有父親給的兩個銀毫零花錢,可是昌夜還有從母親屋裡拿的錢,遠遠不止兩個銀毫那麼一點。

昌夜笑,「你懂不懂啊?不過是個彩頭,要賭個東西,輸不起,我到時候還給你就是了。」

姬野的聲音冷冷的,「我不懂,不過你要等我手痠了,還得再等好久。你來不來?不來就算了。」

昌夜被他的話噎了一下,心思被看穿了。他有些惱怒,卻還不敢直衝上去,哥哥雖然是背對他的,但是全身上下沒有一絲的顫動,穩固得像塊石頭。

兄弟兩人沉默起來,天越來越陰沉了,昌夜幾次想扔了劍回屋了,可是哥哥不動,他也不敢動。這些日子跟哥哥試手他別說取勝,往往連一擊都抵擋不住。哥哥背對著他,他卻覺得自己的劍鞘上有條蛇一樣,靜靜地窺伺著,拔劍斬蛇自然是不敢,可是棄劍,也不敢。他覺得渾身的關節漸漸地有些虛軟了,可是他再想邁開步子移動,卻不敢打破對峙中的安靜。

虎牙依然指著天空,一動不動。

天空中隱隱地有一聲轟響,沙沙地下起雨來。冰冷的雨一潑打在昌夜的頭頂,他渾身打了一個哆嗦,似乎覺得哥哥的身子也顫了一下。

他忽然踏前一步,半側身子,帶著旋腰的力量拔劍了。一旦衝出去,他全身的痠軟都消失了,他在旋轉中滑步,一劍攔腰劈斬出去。姬野在幾乎同一瞬間轉身,烏金色的槍刺帶著呼嘯的風聲劈斬下去。他只用了一隻手,槍刺在劍刃上一彈,卻抵不住昌夜雙手正面攻擊的力道。姬野在退步中把彈起的槍鋒壓住,刺出,昌夜在大驚中撤回了劍,橫封在胸前。槍尖嵌入了重劍的血槽中。

一進一退的局面忽然間重新變為靜止。昌夜要發力,可是發不出,他看見哥哥單手託槍,槍桿夾在腋下。姬野像一隻高踞在岩石上等待撲擊的虎,微微地沉下身形。

隨著他大吼,排山倒海的力量爆發出去。昌夜的雙臂根本抵擋不了這樣可怕的衝刺,劍面沉重地撞擊在他的胸口上。他還想吸一口氣穩住,可是更大的力量還是肆無忌憚地推了過來,他橫封著重劍,被推著不斷地後退。他的全身都被冷汗佈滿了,所有力氣和膽量都和冷汗一起流走,他只能咬著牙狠狠地推著自己的劍,全靠劍上那條淺淺的血槽封住了槍鋒,否則被洞穿的,就是昌夜的胸口。

姬野在劇烈推進的勢頭中猛地轉身,側腿飛起。昌夜感覺到一股自下而上的力量加在自己的劍上,劍尖嘯著飛起來,被姬野一把抄住,昌夜倒在泥濘的地上。

「說好的!兩個銀毫,輸了不要賴賬!」

「哼!」昌夜憤怒地跳起來,從腰帶裡摸出兩個銀毫來狠狠地扔向遠處,「我知道你要錢是要去跟那個女孩買東西!你討好人家又有什麼用?你還以為她真的會喜歡你?你在她眼裡根本不算什麼東西,好多人買東西送給她的!」

「你知道?你知道個屁!」姬野的聲音冷冰冰的。

「你……你說粗話!」

「你知道個屁!」姬野左手劍右手槍,直上一步。

昌夜畏懼了,他小退了一步,忽然轉身跑進屋裡去了,大喊著:「阿孃,阿孃!」

姬野走到楓樹下,把剛才昌夜扔出去的兩枚銀毫摳了出來,就著雨水洗了洗。他走到門邊,剛剛拉開門,看見撐著雨傘急匆匆跑進來的父親。

「昌夜昌夜!開門了!」姬謙正半身溼了,嘴裡不清不楚地叫門,直到看清是長子,才愣了一下,收了傘,整了整衣衫。

姬野從來不會像昌夜那樣乖巧地應門的。

姬野扭頭想要出門,被父親一把拉住,「心都玩野了,有大事情!叫上你弟弟都跟我到書房來。」

「坐下!」

姬野愣了一下,轉身坐在桌前,和昌夜並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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