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那熟悉又陌生的嗓音,白薇的腳步一頓,身子僵硬成了石像。
四周傳來整齊劃一的腳步聲,上官飄絮轉過身子,只見一層又一層如螞蟻般密集的天兵,迅速的將他們包圍在了中間。
天帝竟挪用了上萬的天兵,只為圍堵他們三個人的去路。
上官飄絮眉骨微動,眸光一沉:「天帝這是想跟我魔界開戰?」
天帝像是沒聽見他說話似的,目光淡淡的望著白薇的背影。
「白薇,過來。」他勾起唇角,笑容散漫。
白薇的身子微不可見的顫了顫,她緩緩的轉過身子,苦澀一笑:「你要怎麼樣,才能放過我?」
天帝歪了歪腦袋,他懶散的抬起眸子,慢里斯條的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掌。
「過來。」聲音毋庸置疑,帶著幾分的命令。
上官飄絮皺起眉頭,擋在了白薇身前:「要想動她,先過我這關。」
天帝似乎終於注意到了上官飄絮,他眯起細長的眸子,眼角微挑:「魔界乃一隅之地,不足掛齒,你若是想死,我成全你便是。」
說罷,他便懶懶的揚了揚修長的手指,示意天兵們攻上去殺了上官飄絮。
即便上官飄絮再厲害,他想護住白薇,還要保護阮仙仙,以他一己之力,又滿是顧慮,根本打不過猶如蝗蟲般一鬨而上的天兵們。
而白薇剛剛復活,身體裡的仙力並未完全恢復,她就算變成了九鷂神獸的模樣,和上官飄絮聯手,也打不過這烏央烏央一大片的天兵。
他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顧忌和軟肋,所以這場戰爭還未開始,他們就已經輸給了天帝。
天帝明白這個道理,上官飄絮和白薇也明白。
他這是在逼白薇做決定,若白薇不聽話,他便要當著她的面殺了上官飄絮。
即便白薇擁有天生神力,可她在天帝面前,依舊不堪一擊。
白薇苦笑一聲,天帝永遠都是這般運籌帷幄,胸有成竹的樣子。
彷彿所有事情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任何人或物都是他手中的一顆棋子。
「我過去,你不要傷害他們。」白薇嘆息一聲,邁步朝著天帝的方向走去。
上官飄絮下意識的抓住了她的衣袖,她轉頭一笑,溫柔的將他的手撫開:「他……不會傷害我。」
她說這句話的聲音並不大,但天帝卻聽了清楚,他漫不經心的扯了扯嘴角,將嘴角揚起了一個微不可見的弧度。
白薇乖巧的走到了天帝的身邊,他伸出手臂圈住了她纖細的腰肢,慢里斯條的用溫熱的指腹撫過她柔順的墨髮,眸光微動。
「我終於,等到你了。」他眸中帶著淡淡的笑意,語氣聽起來那樣認真:「我很想你。」
「我在西山等了你幾十萬年,那時為何不來找我?你如今再說這話,不覺得晚了?」白薇抬起眸子,神情冷淡。
她話中帶刺,聲音冰冷如霜,像是一頭被困住後用力掙扎的小獸。
但天帝像是沒聽出她話裡的譏諷,他面不改色,笑容懶散:「便是失去了,才知道後悔。」
「好在一切都不晚。」他望著她蒼白的小臉,低聲喃喃道。
他曾以為得到強大的仙力,站在山的頂峰成為俯瞰眾生的強者,才是他畢生的追求。
可當他看到了躺在西山,失去了呼吸的白薇,他好像失去了做任何事的動力。
他放心的將白薇關在西山,便是因為他知道白薇不會死,她是上古遺留的神獸,生命力頑強的像是地裡的野草,沒有人能傷害她。
等他成為了六界最強大的人,便將她接回天界,讓她看一看誰才是世界的主宰者,讓她明白她之前錯的有多離譜。
但沒等到那一天,她就死在了西山。
連她的命都留不住,他還算什麼主宰者?
他甚至都主宰不了她的命運。
將放進煉丹爐裡煉製了幾萬年的元神還給她,他滿目期盼的望著她,但她卻沒能活過來。
他用盡了一切的方法,可白薇還是安靜的躺在那裡,像是睡著了一樣。
只剩下最後一個法子了,他費盡心思的找到了和白薇相同命格的阮仙仙和何香香,即便對她們沒有任何感情,可他還是要在兩人之間周旋。
好在功夫不負有心人,阮仙仙吃了一百多年的子蠱,用心頭血將白薇滋養的越發鮮活動人。
就差臨門一腳,他沒想到自己會失算了,作為宿體的何香香竟然出了岔子。
他把何香香關了起來,今日處理完白小花寢殿走水之事,便去關何香香的暗室裡,準備找何香香算賬。
還沒剛進了暗室,他便感應到了白薇的氣息。
那一瞬間,他平靜了許多年死氣沉沉的心情,驀然被摔成了碎片,化作了齏粉。
當他看到白薇的身影,他此生第一次懂得了什麼叫做失而復得。
一直等到他失去了白薇,他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麼。
天帝垂下頭,輕輕的蹭了蹭她毛茸茸的頭頂:「白薇,和我成親。」
那話音剛落,上官飄絮便從手中變幻出焱月戟刀,他望著天帝冷笑一聲。
天帝倒真把自己當成香餑餑了,想把他娘變成神獸就變,想讓他娘去和魔界打仗就打,如今後悔了,便要強迫他娘做天后,當他是死人嗎?
阮仙仙見他要上去和天帝決一死戰,連忙扯住了他的手,示意他先冷靜一下。
說到底這件事是白薇和天帝兩人的感情糾紛,天帝想要成親,也要看白薇願不願意。
白薇苦了這麼多年,若她回心轉意想和天帝複合,上官飄絮衝動上前,豈不是攔住了白薇未來的幸福。
如果白薇不想和天帝和好,那此刻他們的處境,也不能允許上官飄絮意氣用事。
這裡是天帝的地盤,他們跟他明刀明槍,絕對佔不了便宜,只能先用緩兵之計安撫天帝,再想辦法解救白薇。
天帝不會傷害白薇,可不代表他不會殺了上官飄絮和她。
阮仙仙是身外人,所以能冷靜的將事情的利與弊分析清楚。
但上官飄絮就不一樣了,白薇是他孃親,他不會計較利弊,只想為他娘出口氣。
白薇用感激的眸光,看了一眼阮仙仙。
這個時候上官飄絮若是一怒之下和天帝打了起來,天帝失去理智,不知道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
她咬著唇望向天帝:「若我不答應呢?」
天帝漫不經心的抬起眸子,他斜睨著上官飄絮,低聲笑道:「你不會拒絕的。」
白薇狠狠的瞪了他一眼:「這麼多年過去,你真的是一點都沒變!」
「彼此彼此。」他神色淡淡的看著她,用帶著薄繭的指腹輕輕的撫過她的朱唇:「你總是不聽話,想要逃離我。」
聽到他有些像是抱怨的話,白薇蹙起眉頭,她掙開他的桎梏,轉身看向上官飄絮:「我可以跟你成親,但是你要放了他們兩個人。」
天帝知道上官飄絮是她和上官雲的兒子,他也知道白薇的死,是上官飄絮導致的。
那時候上官云為了幫白薇逃出西山,在白薇身上下了特定的封印。
也正是因為那封印,上官雲不光帶著白薇逃脫出了西山,還順帶將天帝也蒙在了鼓裡。
就在上官雲和白薇生死纏綿時,天帝卻以為白薇還在西山關著,因此他安心的在天界煉製她的元神,絲毫不知道白薇在魔界發生了什麼。
一直到後來白薇死了,他命人打探後才知曉,他的女人竟然被上官雲那個畜生,欺辱成那般狼狽的模樣,還為上官雲生了一個兒子。
若上官雲還活著,他定然是要將上官雲挫骨揚灰,可偏偏上官雲被上官飄絮給殺了,他想瀉火都沒地方瀉。
到最後,他雖然親自掘了上官雲的墳,還把上官雲的屍體拉出來剁成肉醬餵了狗,這依舊不能解他心頭之恨。
父債子還,上官雲死了,但上官飄絮還活著。
他只要一想到上官飄絮是上官雲和白薇的孩子,他就恨不得將上官飄絮一同剁成肉泥餵狗。
想起上官雲對白薇做的事,他改變了主意,直接死掉那就太便宜上官飄絮了。
他要讓上官飄絮成為六界的公敵,像是玩一場貓和老鼠的遊戲,不緊不慢的將上官飄絮玩弄於股掌間,一點點的摧毀蠶食掉上官飄絮的全部。
就在他犯愁怎麼樣讓上官飄絮痛苦時,何香香主動送上了門。
何香香搔首弄姿的試圖吸引他的注意力,他發現上官飄絮似乎喜歡何香香,便假意接受了何香香的愛意。
他不斷的給何香香洗腦,告訴她上官飄絮無惡不作,乃是人人得而誅之的惡魔,她必須要站在正義的一方。
何香香蠢得像頭豬一樣,不管他說什麼,她都聽信,他輕而易舉的將她拿捏在了自己的手掌心。
上官飄絮不管如何對何香香好,何香香都毫不理睬,甚至動輒便是辱罵白眼待之,出口便是惡語相向。
也不知上官雲那個花心的老東西,怎麼生出來了上官飄絮這樣的痴情種,不管何香香如何對待上官飄絮,上官飄絮都絲毫不氣,還繼續傻乎乎的將真心捧給何香香看。
他覺得這樣很無趣,便讓何香香演了一齣戲,上官飄絮以為何香香在天界受了委屈,立刻跑過來將何香香劫走,接到了魔界。
若是被心愛之人親手殺死,那一定很有趣,上官飄絮應該嚐嚐被愛人背叛的滋味,他這般想道。
為了演戲演全套,他把沒有用處的阮仙仙送到了魔界。
何香香不喜歡阮仙仙,他這樣做,一是可以讓何香香對他更加死心塌地,二是可以防止上官飄絮對何香香起疑心。
這遊戲還很漫長,他要讓上官飄絮身敗名裂,死無葬身之地,成為六界人人喊打的臭蟲。
他千算萬算就是沒料到阮仙仙魅力這麼大,能讓上官飄絮在短短幾日的功夫移情別戀,將她娶為魔尊夫人。
更沒想到,從落地時便愛慕了他兩萬多年的阮仙仙,會被上官飄絮策反。
說起來,原本他認為阮仙仙是個沒用的東西,何香香對他來說卻滿身都有可以利用的價值空間。
如今兩人的情況反了過來,何香香沒有了一點用處,阮仙仙成了他最大的籌碼。
再強大的人,只要有了軟肋,都變得不堪一擊。
貓和老鼠的遊戲,還沒有結束
天帝意味深長的望著阮仙仙,不緊不慢的勾起了嘴角:「好,我放他們走。」
阮仙仙一抬頭正好對視上天帝的目光,她下意識的躲到了上官飄絮的身後,那一瞬間的對視,驚得她後背起了一層薄汗。
上官飄絮握住焱月戟刀的手掌上,隱隱凸起了跳動的青筋,他死死的盯著笑容無奈的白薇,身子僵硬成了石頭。
他知道此刻的情形對他不利,也明白白薇和阮仙仙的想法,她們想讓他先離開這裡,再做定奪。
可明白是一回事,做起來又是一回事。
他感覺自己像是個廢物,連生他養他的孃親都護不住。
阮仙仙沉默的垂著頭,她沒有出聲催促他,而是等他自己做決定。
白薇用祈求的目光望著上官飄絮,好漢不吃眼前虧,以卵擊石並沒有任何意義。
上官飄絮攥緊了手掌,眸光微沉:「你照顧好自己。」
白薇點了點頭,她知道,他這是想通了。
「很快,我們還會再見!」他眯起雙眸,冷冷的瞥了天帝一眼。
天帝不以為意的摟住白薇的腰,低笑道:「這是自然,我們成親之日,自會邀請魔尊來見證。」
此話的言外之意便是,不管上官飄絮想搞什麼么蛾子,他們再見面時,白薇定然已是他的妻。
上官飄絮冷笑一聲:「話別說太滿,我更想參加你的喪禮。」
聽到他這話,天帝笑聲更加歡快,眸中滿是漫不經心:「那我們便拭目以待。」
上官飄絮沒有再回應天帝,他摟住阮仙仙的腰,腳尖一踮,身形輕盈的從密密麻麻的天兵中飛身離去。
他們直接回了魔界,一路上阮仙仙都沒有說話,上官飄絮也沉默不語。
待他們到了魔界,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阮仙仙見他心不在焉的樣子,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沒事吧?」
「其實你也不用太擔心,天帝不會傷害你孃的。」她拍了拍他的手臂,聲音溫和。
上官飄絮搖了搖頭:「我不是擔心此事。」
在路上吹了些風,他便清醒了許多。
現在當務之急是阮仙仙,若不盡快讓阮仙仙吃下母蠱,再將她身上的子蠱引到他身上去,她便會在接下來的幾天內油盡燈枯,耗盡最後一點心頭血。
可若是他現在將子蠱引到自己身上,他會暫時性失去魔氣,短時間內猶如廢人般手無縛雞之力。
藥王只說了短時間內失去魔氣,並沒有說那個短時間具體指多長時間。
現在這種情況下,他如果沒有魔氣,根本就不可能在天帝和白薇成婚之前,將白薇救出來。
阮仙仙大概猜出了他的想法,她笑了笑:「這也不算什麼難事,你率兵去救你娘,我的事可以先放放。」
「若是實在不行,那隨便找誰幫個忙也可以,不一定非要你親自來引走子蠱。」她垂下眸子,笑容依舊。
她話音剛落,上官飄絮便忍無可忍的伸手掐住了她的下巴。
他逼她抬頭看著他的眼睛,那黑漆漆的眸子像是一團霧,聲音冷冽似是冬日湖裡的冰碴子:「隨便?」
上官飄絮幾乎是咬著牙將這兩個字吐出來的,他真想一把掐死她,什麼叫隨便?
這種事情,怎麼可以隨便?
阮仙仙被他掐的下巴生疼,她有些惱怒的一把推開了他,低吼道:「不隨便能怎麼樣?讓我等死嗎?」
難道她願意隨便找個男人,就為了引出勞什子的破子蠱?!
即便她是個現代人,不會因為貞潔就要死要活,可那也不代表她就願意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交付給自己不愛的男人。
她在現代就是個母胎單身狗,連一次戀愛都沒談過,結果到了這裡,還沒談次戀愛,倒是要先失身給別人。
明明這一切都跟她完全沒有關係,她只是一個陌生的看客,可她卻被莫名其妙的捲進來這些破事裡,為這些人收拾爛攤子。
他憑什麼用那種冷冰冰的語氣質問她?
又憑什麼這麼用力的掐她下巴?
她讓他去救他娘,她不想讓他分神擔心自己,這到底有什麼錯?
阮仙仙越想越氣,她惡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歇斯底里的吼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不光她生氣,上官飄絮聽到她這話,也被氣到了面無表情的地步。
他伸手一把摟住她的腰,反手將母蠱放入齒間,眸中帶著三分怒氣,俯身壓了下去。
月光悠悠,清風撫過長髮,將兩人的墨髮融成了一抹濃郁的黑色,淡淡的月光灑在了她絕世的容顏上,為她瓷白如雪的面龐,徒添了一抹溫柔的光芒。
一滴冰涼的淚水,順著貼合的唇瓣,滑進了他的齒間,苦澀的淚混合著血的鐵鏽味,令他的神智驀地清明起來。
他鬆開了對她的桎梏,阮仙仙抬起蓄滿淚水的眼眶,伸手給了他一巴掌,咬牙切齒的罵道:「混蛋!」
寂靜的夜裡,那清脆的巴掌聲,格外的響亮。
阮仙仙罵完他,轉身就跑,不等他反應過來,她便已經跑得沒影了。
上官飄絮感覺到左側的臉頰傳來火辣辣的疼痛,他下意識的伸手碰了碰臉側,苦澀的笑出了聲。
他性格沉靜內斂,向來待人待物淡泊如煙,便是泰山崩於前也面不改色。
但自從認識了阮仙仙開始,她總能在不經意間將他氣到七竅生煙,理智全無。
方才他真的是被她氣炸了,才會做出失智的舉動。
他也不知道到底因為什麼,他聽到阮仙仙說要讓別的男人引子蠱,他就感覺心臟都要炸開花了,理智一下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望著空無一人的前方,上官飄絮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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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仙仙也不知道自己跑到了哪裡,她漫無目的在魔宮中瞎跑著。
她滿臉漲紅的摸了摸自己被咬破的唇,回想起方才那猝不及防發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