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那座土山下面時,已經接近傍晚了,天還沒有黑。遠處望去,臨江村上空飄浮著嫋嫋的炊煙,寧靜的就像一幅畫。
在山裡做了兩天野人,我渾身髒的就像從泥裡爬出來的,又溼又癢。我忽然覺得,以前貌不驚人的臨江村,此刻有一種說不出的魅力。儘管那裡住著許多邪惡的人,但是,它有溫暖的小屋,綿軟的被褥。如果現在可以讓我泡個熱水澡,然後炒幾個小菜,溫二兩燒酒,簡直比神仙還要快活…
爬上土山,令我和師父都感到意外的事,昨天晚上那種異狀竟然不見了!
腳下的土粘乎乎的,一看就是下過雨,不時有溼淋淋的樹葉,刮在臉上涼涼的。
我四下裡望了望,抬眼看了看天,陰沉的天空,雲層在快速流動,不斷變換著形狀。
來到山頂,師父找了一塊平整乾燥的地方,掏出九枚銅錢又卜了一卦。這一次,可以看的清清楚楚,那些銅錢三枚朝上,六枚朝下。
「怎麼會這樣?」師父喃喃的說。
「怎麼了?」
「昨天晚上我們到底遇到了什麼,為什麼現在又沒了呢…」師父出神的說。
我心裡一陣發毛,那些樹影幽暗之處似乎潛藏著一隻只可怕的眼睛,正在悄然向我窺視。我忽然覺得,鬼怪並不可怕,未知的事物比鬼怪要可怕多了。
「師父,這卦象怎麼顯示?」我問。
師父告訴我說,卜卦並不是萬能的,當你要做一件危險的事,或者感受到危險的存在時,心有意念,行有目標,才能用卦來占卜吉凶。一般時候,只有在遇到一些超出自然常規的事時才能卜卦。日常生活裡的事是卜不出吉凶的,因為不能違背自然法則。昨晚,師父聽到銅錢發出響聲,感覺不對勁,所以臨時卜了一卦,沒想,卜出來以後,竟然沒有卦象。師父剛才卜的這一卦,只是為了驗證昨晚遇到的事。從結果來看,這是一個普通的無頭卦,沒有吉,也沒有兇,但是,它是有卦象的。
漸漸的,天黑了下來,一陣山風吹過,一片片黃葉從頭頂的樹枝上脫落下來,落地時,發出一聲聲細微的嘆息。
「昨天晚上,我們肯定遇到了什麼,我想,可能跟天上那朵怪雲有關。」師父看了看天,說:「不知道那是個什麼東西,冷兒,我們下去吧。」
從山上下來,我們來到晨星放食物的地方,空蕩蕩的,看樣子,晨星還沒有來過。朝臨江望去,路上黑乎乎的,什麼也看不清楚,村子裡的燈光看起來就像一顆顆閃爍的星。這種情形,和我昨晚在山溝里望那個村子時有些相像,我甚至有種錯覺,臨江村就是我昨晚看到的那個村子…
我們決定在這裡等晨星,找到一處隱蔽而又幹燥的地方,我和師父坐了下來。因為怕引來村裡的人,我們不敢生火,為了取暖,我和師父偎靠在了一起。
夜,越來越深,不時有水珠滴落,濺在草上,發出‘叭嗒’一聲輕響。清涼的秋夜,除了泥土和雜草散發出來的腥氣以外,還有淡淡的夜來香的氣息,也許,是從臨江村飄來的吧。
師父抽著自己卷的紙菸,火光忽明忽暗,不時嗆的咳嗽一聲。一陣風吹來,我裹了裹衣服,突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我和師父現在就像兩個逃難的乞丐。我一直想,等我有了穩定的工作,就把師父接出來過好日子。這麼些年,師父一個人待在鄉下,無親無故,孤苦伶仃,只要一想起,我就會覺得特別心酸。可是,我做了什麼,我又在做什麼呢…
這樣想著,淚水不知不覺的滑落下來。怕師父擔心和難過,我不敢發出聲音。嗅著夜來香的氣息,心頭縈繞著一股說不出的愁緒與淒涼,疲憊與痠痛,似乎從每一個毛孔裡滲出來,慢慢爬的遍全身,爬上我的眼睛…
一陣風吹過,我一個機伶醒了過來,四下裡一團漆黑,什麼也看不清楚,我這才發覺,晨星沒有來。師父也醒了,看了看錶,已經是夜裡一點多了,難道晨星出了什麼事?
望著黑乎乎的臨江村,我恨不得插一雙翅膀馬上飛過去。
師父沉聲說:「冷兒,走,我們去村裡看看。」
剛要動身時,突然,我聽到身後傳來一聲馬的嘶鳴聲,心頭一驚,停住腳步。
「怎麼會有馬叫?師父,怎麼會有馬叫?!」我剛說完,又是一聲,聲音竟然是從那座土山裡傳出來的!
緊接著,我看到一個黑乎乎的龐然大物,一下子從山裡鑽了出來,呼嘯著遠去,依稀是一輛馬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