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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暗度陳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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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司聽他吩咐,自然不敢反對,過不多會取了藥丸清露回來,只見玉盞之中蠶豆大一粒藥丸以金箔封裹,看去並不稀奇,拿到面前卻隱隱透出若有若無的異香。離司挑碎金箔,將那藥丸以清露化開,子嬈離子昊最近,便伸手接過藥盞,剛要遞給子昊,忽覺那藥香盈面,心頭倏然一跳,彷彿有什麼東西牽動內息,異樣莫名。子嬈眉梢微微一蹙,道聲「慢著」,凝眸細看那藥盞,片刻後忽然取過離司挑開金箔的小刀在指尖輕輕一劃,一滴鮮血破開肌膚滴入藥中。離司吃驚道:「公主……」話音未落,便見那藥盞中一縷血跡輕輕漫開,所到之處赤色成絲,忽然那血絲如活物一般流轉不息,向著水面翻湧上來。子嬈面色驟變,說道:「這藥中被人下了蠱毒!」

玉瓷盞中,赤絲如縷,不斷在湯藥之中盤旋遊蕩,詭譎邪異的形態令人視之生寒。子嬈潛運蓮華之術,指尖徐徐綻開一朵晶瑩的妙蓮,向著藥盞飛去。剎那之間,她掌心明光四射,刺目如盲,那蓮華光影裹著一縷赤絲向上衝起,殿中依稀竟有陰寒慘厲的呼嘯聲迴盪不休。殿中諸人心神皆震,不想這蠱毒竟然如此厲害,若不是子嬈身具巫族血統,及時察覺不妥,這一碗湯藥入了東帝腹中,後果不堪設想。

子嬈指端法印變化,復又以純陰真氣幻出五朵蓮華,將那赤絲團團裹住,一直過了半炷香時間,方才輕喝一聲:「收!」殿中光影散去,卻見她指尖沾了一點豔戾通透的血珠,其形雖小,卻是蠢蠢欲動,彷彿有什麼東西隨時會破繭而出。離司駭得臉色發白,道:「公主,快將這東西毀了吧,留它幹什麼!」

子嬈纖指一收,那蠱蟲蹤跡頓無。她轉頭對離司道:「蝶千衣製藥時你可是一直在旁看著,還有什麼人經手過?」

離司道:「她給我的藥是早便制好的,我去取藥時,只見她以金箔封藥,囑咐我這藥不能合金箔共服,當以清露化之。」

子嬈轉身吩咐,「來人,立刻去請百仙聖手來長明宮。」外面侍從領命而去,沒過多久匆匆回來稟報,原本住在流雲宮曉音閣的蝶千衣竟然已經不知所蹤。子嬈聽聞回報,當即召來影奴尋遍王城,卻四處不見蝶千衣蹤影。待所有影奴回來,子嬈玉面之上如籠寒霜,冷冷下令,「給我去查,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找不到這百仙聖手,你們統統不必回來。」

影奴先後奉命離開。眼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原本最安全的帝都似乎已經危險重重,且蘭蹙眉道:「這蝶千衣生性淡泊,且在江湖中素有善名,似乎沒有理由毒害王上,更不會用到蠱毒這種東西,若不是有人蓄意陷害,或者……這神醫另有其人?」

「皇非!」子嬈輕輕吐出二字,鳳眸之中殺機迸射,看得殿中人人心驚。這時叔孫亦突然道:「公主,臣有一事想要請問穆王殿下,聽說公主自伏俟城接出百仙聖手後,曾在白虎軍中略作停留,如今這位神醫乃是被穆王請去,數日之前才重新送入帝都的。不知穆王殿下是為何事延請神醫,其間可有發現什麼不妥?」

他言語雖然委婉,但人人皆聽出話中之意,不約而同向夜玄殤看去,一時無人插言,唯有樓樊是個莽漢,大聲問道:「穆王殿下,你幹什麼請了神醫去,好些日子才送人回來?」

夜玄殤劍眉微蹙,心想這等情況下倘若將實情說出,依著子嬈的脾氣,不取白姝兒性命才叫稀奇,但若不說,只怕要落得個嫌疑,有口莫辯。叔孫亦見他不答話,面色微露凝重,起身道:「恕臣無禮再問一句,不知公主之前可曾將洗馬谷的情況與穆王提起過?皇非雖善用兵,卻不可能處處料事如神,先攻洗馬谷覆在金石嶺設伏,對帝都的舉動一清二楚,金石嶺白虎軍被困究竟是何情況,到底是真是假?」

自洗馬谷遭敵軍突襲以來,眾人無不心存這般疑問,帝都若無內奸,怎麼頻頻洩露軍情?叔孫亦出身九夷,最是關心洗馬谷安危,早將此事反覆思量,卻始終不敢定論。但凡聰明心細之人必定多疑,此時東帝藥中又出問題,容不得他不生警醒,倘若與皇非聯盟的人是穆王,金石嶺兵敗乃是對方引誘王師增援的圈套,百仙聖手早在白虎軍中便已被人暗地操縱,那麼穆國的立場便令人思之生寒。

叔孫亦問出話來,夜玄殤尚未回答,斛律遙衣已急道:「叔孫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白虎軍被困在金石嶺,漫山遍野都是戰死的將士,數都數不清,難道這還有假?我兩天趕了近千里路,拼死回來帝都報信,難道這也是假的?」

叔孫亦嘆了口氣道:「自從息川一戰宣國分崩,柔然族勃言王子屯兵西北,始終與少原君互通訊息,態度不明。遙衣姑娘應當瞭解,時至今日,帝都與北域絕難共存,但不知柔然族究竟站在哪一方?」

斛律遙衣性情直爽,哪想到其中這麼多關節,急得俏面通紅,噌地站起來道:「你……你們……好!你們要見死不救,我去求王子發兵救人!」說罷頓足便走。子嬈鳳眸輕剔,冷聲喝道:「遙衣!站下!」

斛律遙衣平時與彥翎互不相讓,得理不饒人,實則兩心相悅,早已對他十分鐘情,轉身淚下,「公主,再遲便來不及了,若是求不來援兵,我就去和彥翎死在一起,反正他活不成,我也不活了!」

叔孫亦與蘇陵對視一眼,道:「遙衣姑娘何必心急,穆王殿下尚未說話,此事究竟如何,還待分曉。」

這時夜玄殤眉峰一揚,拂袖起身,「我沒什麼好說的,金石嶺戰況危急,遙衣姑娘,請帶路吧。」白姝兒冷哼一聲,亦隨之離席,「王族如此不識好歹,日後莫怪我穆國無義!」但見殿前劍光一閃,卻是樓樊、靳無餘雙劍離鞘指向二人,倘若穆國當真與北域互通,那夜玄殤一去,洗馬谷必無倖免,蘇陵、墨烆雖然未動兵刃,卻也身形微移,「穆王殿下,還請留步。」

夜玄殤負手回頭,雙眸精芒隱現,「諸位的劍留不下天工瑄離,只怕一樣留不住本王。」

殿外天光刺目,玄衣男子容色桀驁,震懾天下的歸離劍深斂鞘中,卻予人莫可匹敵的危險氣息。眼前明明只是一人,竟似千軍萬馬陣列,就連樓樊這樣莽撞的人物亦執劍不前,不敢輕舉妄動。叔孫亦上前一步,拱手道:「在下先前不過據實推測,穆王殿下難道當真沒有任何話說?」

夜玄殤抬首長笑,聲震屋宇,「疑心既生,多言無益,他日北域戰場,大家後會有期吧!」

叔孫亦神色微變,方要喝令留人,忽然面前幽雲飄拂,子嬈縱身而起落向殿前,拂袖轉身,一雙鳳眸魅光流澈,直照人心,「別人留不得穆王,換作我呢?」

白姝兒媚顏一寒,袖中兵刃入手,與斛律遙衣雙雙靠向夜玄殤身旁。夜玄殤抬手阻住二人,劍拔弩張之下,兩人四目相對,大殿內驀然安靜下來,就連空氣也似乎凝固。且蘭等人不約而同地站起來,唯有子昊手把串珠,靜靜看著殿前對峙的二人,不勸阻,亦無意出手相助。

片刻之後,夜玄殤開口道:「你知道我的脾氣,道不同不相為謀。」

子嬈移步上前,目光自他臉上掃過,最終停在他深黑的眸心,「事情沒弄清楚,你便想一走了之?我只問你一句話,這些事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夜玄殤一笑道:「你既然這樣問,我還有什麼好說的。」

子嬈道:「你知道任何事我都可以退讓,但這件事,我一定不會。」

夜玄殤道:「我知道。」

子嬈道:「那你還是不肯說出請走蝶千衣的原因嗎?」

夜玄殤道:「這件事我的確沒什麼好說的。」

「好。」子嬈玉容冰冷,再無一絲感情,「既然如此,我也再無話可說。」她走到且蘭面前,向她借來浮翾劍,反手一揚,一道劍光閃過,輕裘如雪當空飄落,一分為二。外面風吹入殿,拂動女子幽魅的玄衣,她手中的劍鋒輕輕上揚,「穆王殿下,請吧。」

夜玄殤注視她奪人的目光,嘆了口氣道:「你當真要與我動手?」

子嬈淡淡道:「我曾經答應過你,若要取你性命,必用我手中之劍。你我之間的情義非比尋常,我不會讓你死在任何人手中。」

夜玄殤點頭道:「我知道你不常用劍,但你的劍術很不錯。」他一邊說著,一邊抬手握上劍柄,那一瞬間,殿中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強大的劍氣,隨著歸離劍一寸寸露出鋒芒,那劍氣亦變得越發迫人,便好似一座壓頂而來的大山,令人生出呼吸窒悶的感覺。面對如此駭人的劍氣,眾將心中無不凜然,子嬈飛拂的衣衫卻漸漸靜止,整個人仿若化作一泓深冷的幽潭,無光無色,無底無盡,唯有手中浮翾劍紫芒顫動,寒刃輕鳴,好似千峰流水,萬丈淵雲,向著那巍巍險峰不斷湧去。

兩股無形的劍氣,催得殿中長幔如煙,四下飛揚,當歸離劍出鞘的一刻,浮翾劍忽然異芒大盛。御座之上,子昊眉梢微微一揚,殿中清嘯震耳,兩柄絕世的利器,兩道玄色的身影已然凌空交鋒。

歸離、浮翾二劍乃是世上至陽至陰的兩柄利器,夜玄殤與子嬈亦是放眼天下為數不多的高手。兩人對彼此的武功性格再熟悉不過,幾乎每一劍出,都指向對方招式中致命的破綻,只要任何一人稍有疏忽,便是血濺當場的局面。

四面紗縵越飛越急,兩人此刻交手竟比方才蘇陵、瑄離快了數倍不止,往往劍光甫動,便已改換招式,一人招式甫出,便已令對方處於絕對的威脅之下。殿中諸人看得驚心動魄,樓樊雙目圓瞪,緊盯著場下纏鬥的兩人,恨不得自己拔劍上前,旁邊墨烆也暗中抬手握住了劍柄,一旦子嬈遇險,便要出手相助。蘇陵眉峰輕蹙,無意轉頭,卻見子昊微微合上眼睛,彷彿根本對眼前之戰毫不關心,玉簾金幔深處,靈石幽光徐徐轉落,數週之後,他似乎極輕極輕地嘆了口氣,唇角卻掠過如絲的笑痕。

蘇陵見此情形,心中微微一動。便在這時,子嬈與夜玄殤一招相交,兩人錯身而過,忽然同時出掌,半空中真氣交撞,夜玄殤一聲長笑,身形疾速後退,歸離劍還入鞘中,雙掌在白姝兒和斛律遙衣身上一拍,道聲:「走!」內力到處,將二女送出殿外。

白姝兒與斛律遙衣的輕功本便出類拔萃,藉此助力凌空越過禁宮侍衛,遙遙向著御苑落去,外面頓時響起一片呼喝,跟著便是侍衛們的慘叫。夜玄殤同時衝出殿外,子嬈足尖輕點,挺劍追擊,卻覺眼前勁風撲面,數名侍衛被人拍中穴道扔了進來,便被這麼一阻,夜玄殤三人早已消失了蹤影。

子嬈拂袖一揮,幾名侍衛滾翻在地,靳無餘、叔孫亦雙雙出手將人接下,只聽子嬈冷哼一聲,喝道:「封鎖王城,給我抓活的!」禁衛們應聲而動,子嬈回頭看向子昊,子昊也正抬眸看她,這時淡淡一笑,道:「此事便交給你處理吧。蘇陵,你隨朕來。」

蘇陵在長明宮內殿待了數個時辰,離開之時日已偏西,天光將盡,萬里彤雲將遙遠的天際染作一片暗金流紫,襯著帝都巍峨的宮闕,仿若這千年王朝濃烈如血的畫卷。他站在迴廊之前,望著漸濃漸暗的天色出神,過了許久,突然深深呼了口氣,彷彿要藉著這口呼吸將一些沉重的東西從心中驅走,而後離開寢殿,直接向王后居住的重華宮而去。

重華宮瑰麗的殿臺光影如畫,淡紫色繡金鳳的帷幔之後煙香嫋嫋,且蘭和含夕正守著一隻翡玉棋盤對弈。且蘭看起來似是有些心事,幾盤棋都走得馬馬虎虎,蘇陵來時,含夕又贏了一局,丟開棋子叫道:「不玩了,不玩了,且蘭姐姐你今天總是輸,我不如跟蘇公子下棋。」

且蘭笑了笑道:「鬼丫頭,讓你一局你就得意,莫要搗亂,蘇公子有要緊的事呢。」

含夕撇了撇嘴,召喚侍女去拿茶點。蘇陵看了一眼案上棋局,對且蘭微微笑道:「主上方才傳下旨意,要我二人親自掛帥,發兵金石嶺,我們要搶在穆王之前控制白虎軍。」

且蘭道:「這麼說,主上已經確定是穆王出賣了帝都?」

蘇陵道:「穆王的事情九公主會親自處置。穆國雖然背叛了帝都,但白虎上將衛垣乃是我們的人,為了他手中這支精兵,我們也不能對金石嶺坐視不理。主上的意思是要我們暗中發兵,取賀嶺險道直插敵軍背後,縱然白虎軍兵敗是個圈套,對方也必然措手不及,這一仗我們勝算很大。」

且蘭道:「我們有多少兵力?」

蘇陵道:「兩萬五千。」

且蘭不由一愣,蹙眉不語。含夕托腮坐在旁邊聽他們說話,突然輕聲問道:「且蘭姐姐,你們又要去打仗嗎?金石嶺是不是會死很多人?」

夕陽餘暉透過窗子照在她白玉般的臉上,投下些許迷濛的光影,淡淡的朦朧漫過那雙美麗的杏眸,不似平日一眼望穿的透澈與清靈。且蘭無意抬頭,忽然感覺蘇陵神色間有種隱約的悲憫,只聽他道:「亂世當前,每個人都逃脫不了自己的命運,尤其戰場之上死傷難免。白虎軍遇襲如果是真,那傷亡必然十分慘重,王師此去,恐怕也有許多戰士將要埋骨他鄉。」

含夕身子似乎輕輕一顫,低下頭去,很久很久再也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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