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司劍上真氣凝而不發,只是這麼一停,便含笑收劍罷手,「少將軍承讓。」
那男子怔了一怔,皺眉道:「方才是我大意了,咱們再走幾招!」
「宣兒,你已在離司姑娘劍下走過十招,不必再試!」叔孫亦及時開口,制止他的挑戰。古宣頗不服氣地看了離司一眼,抱拳道:「改日再向姑娘請教。」說罷回劍入鞘,大步站往一旁獨立於眾人之外的將士中間。
那晚夜宴之後,離司奉主上之命協助叔孫亦完善周天劍陣,一連七日,每日抽出兩個時辰,總共傳了眾人七招劍術,但每招復有七個變化、七記殺招、七式後招,融入劍陣之後,威力卻是非同小可。
「這幾日讓姑娘受累了。」叔孫亦轉身拱手,對王族之人,言行之間似總帶著一股於情於理的客氣。離司卻始終面帶微笑,那副溫柔模樣叫人怎也看不出她剛才連續擊敗了數名對手,「將軍不必這般客氣,主上早便吩咐過,日後九夷族與王族休慼與共,必要相互扶持才是,何況若要組成真正的周天劍陣,劍法需得有些根基,離司只是略盡綿力,接下來便無需花費主上太多時間調教。」
叔孫亦點頭,復又深深看了她一眼。當初這嬌滴滴的小侍女奉東帝之命助他遴選戰士,眾人無不心存疑惑,但這幾日下來,軍中將士竟一一在她劍下受挫,當真叫人另眼相看。如今精心挑選的四十九名戰士劍術皆有突破,假以時日,周天劍陣必將脫胎換骨,而臻圓滿。「經過這幾日訓練,劍陣已經小有所成,不知王上是否另有指示?」
離司微笑道:「若有調整,主上自會吩咐,若無吩咐,我們便督促他們練習便是。主上用藥的時間要到了,這裡便偏勞將軍,離司暫且告退。」說著微微一福,告別眾人,收劍而去。
子昊那晚在湖邊著了些風寒,前幾日身上一直低熱不退,方才略見好轉,始終不曾親自看察劍陣的進度,甚至幾乎從不離開大帳,多數時間都在帳中獨坐靜思,只是不時有手令傳出,近到昔國遠至帝都,無不牽涉其中。離司回來之時,他正披了一件素青長衫站在案前專心於那幅員遼闊的王輿江山圖,蘇陵亦在帳中,剛剛稟完些事宜,子昊微微抬頭,問了一句,「當真是姬滄本人嗎?」
蘇陵肯定道:「確定無誤。」
子昊在案前落座,略略沉思,「一部《冶子秘錄》便引得宣王親自南下,事情恐怕並非那麼簡單。」
蘇陵道:「依屬下看,宣王此行似還有些別的目的。」
子昊道:「可有頭緒?」
蘇陵神色略有一絲古怪,「應該和皇非有關,聽說皇非與宣王之前便曾有些……瓜葛。」
子昊似想起什麼事,笑了一笑,這時帳間垂簾掀動,雪戰閃了進來,越過長案跳上他膝頭,「嗚嗚」低叫兩聲。「若是如此,楚國便要熱鬧了。」子昊邊說著話,習慣性地伸手揉了揉它的腦袋,卻突然一停,目露詫異。雪戰前爪竟然帶著傷,子昊將它頸上的密信取出,尚未開啟,唇邊笑容已消失無痕,這信是上次他帶給子嬈的,原封不動又帶了回來。
蘇陵隨他日久,因熟悉了,看出些異樣,問道:「主上,可是出什麼事了?」
子昊將信收起來,輕輕撫摸雪戰,命離司先替它處理傷口,轉身問站在身後的墨烆,「子嬈最近可和你聯絡過?」
墨烆看了看雪戰,這小獸不親近他人,只有子昊抱著才肯乖乖治傷,爪上的傷倒不算嚴重,看起來已有些時日,自行癒合了不少,低頭道:「除了前些日子傳信來問魍魎谷的事情,公主再沒有過訊息。」
子昊平湖般的眸子微泛波瀾,雖只一瞬,卻是顯而易見的震動,「她問魍魎谷做什麼?」
墨烆道:「聽公主的意思是為燭九陰,據說那巨蛇之膽能醫病解毒。」
子昊一抬眸,「為何不早告訴我?」
墨烆立刻單膝跪下,低聲道:「我原以為主上知道此事。」
子昊深吸一口氣,平下心中情緒,「馬上傳話給聶七和十娘,問一下子嬈現在何處。」
墨烆的聲音悶悶地像從地下傳來,「聶七今日剛傳信過來,問公主是否到了楚國,他們至今還沒見到公主。」
「商容呢?」
「商公公已和十娘他們會合了。」
子昊撫著雪戰的手緊了一緊,離司替雪戰包紮好傷口,擔心地道:「主上,看傷口像是被利齒傷到的。雪戰天生神異,又時常跟在公主身邊,等閒猛獸根本近不得身,怎麼會帶了傷回來呢?」
墨烆和蘇陵交換了一下目光,都不說話。過了會兒,蘇陵才試著問道:「主上,要不要派人去一趟楚國?」
子昊面上並無異樣,眸色深深一片清靜,「不必,讓且蘭現在來見我。」言罷不待眾人答話,便起身往帳外而去。
離司急忙跟上,快步跟在他身旁,只見他唇角微微抿起,似在想些什麼事情,腳下越走越慢,最後停了下來,負手站著,看向遠處清如冷玉的天空。陽光伴著微風,輕輕灑了一身,離司抬手遮在眼前,奇怪地沿著他的目光看去,也不見有什麼異樣,等了好一會兒,終忍不住輕聲道:「主上?」
子昊微一側首,湛若深湖的目光在陽光下淡淡一閃,彷彿笑了笑,卻又輕嘆了一聲,復舉步前行,卻已不再似方才那般匆忙。到了校場,也不傳叔孫亦來見,只在場外靜看戰士們操練陣法。待到一輪陣法完畢,才令叔孫亦和青冥、鸞瑛等幾個主陣的女將過來,「幹宮入坎位時,陣法慢了一剎,若遇上輕功與離司相當的人,這一剎便足以脫困而出。南方鬼宿之人,在第六招第二式變化時搶了小半步,使得左右兩人必殺的招數落了空。北方斗宿那人,是否一直慣用左手?」
叔孫亦回頭確定了一下,道:「是,那人的左手的確比右手靈活。」
子昊道:「換他到南方井宿,西方奎、畢二宿對調……」如此一連下令,將數人調換了位置,待調整完畢,且蘭和蘇陵也到了校場。
且蘭這些時候一直忙著處理族中事務,此時一邊走一邊還在和蘇陵商量著什麼事,慣穿的緊身戰袍換作了九夷族服飾,雪衣銀帶,雲鬢玉簪,除此之外再無半點裝飾,只顯得素容如玉,皎若明月。
子昊揮手命眾人重新熟悉陣法,且蘭見他不過略動了幾人的位置,陣中諸人的配合便自然流暢了許多,整個劍陣分則靈動呼應,合則渾圓而一,縱橫開闔,渾無破綻,比起先前威勢陡增,不由暗自稱奇。
「令南方井、鬼二宿出列,將劍法第六招重新教授,正午前不能做到分毫不差,就不必再練下去了。」子昊眼角帶過劍陣,淡聲吩咐了一句,示意且蘭往湖邊走去,「九夷族復國的詔書已然頒下,你將軍備調整完畢,便可啟程歸國,一切輜重之物不必帶走,冶廬那邊會準備一千張經過改良的飛弩,以及其他精良武器隨後送至,同時還會有兩名鑄劍師、兩名馭奴隨你回國。這些都交由蘇陵去辦,需要多少戰馬你也直接與他商量。另外,三天後靳無餘便會到此,你可以同蘇陵一起見一見他。」
他將所有事情一一安排,蘇陵一反常態地沉默。且蘭初時認真聽著,突然駐足問道:「你要走了嗎?」
子昊道:「是。」
且蘭道:「什麼時候?」
子昊道:「馬上。」
他說走就走,且蘭越發詫異,而心中不經意之處似乎微微一空,彷彿一扇大門突然關閉,遮擋了滿庭煦暖的陽光。她沉默片刻,方道:「可是帝都有什麼急事?我原以為你會和我們一起走。」
子昊迎上她滿含詢問的眼睛,垂眸笑了一笑,湖波風光在他墨玉般的眸心一漩而泯,化成無垠無盡的幽深。「我不知道。」他淡淡說了一句,笑容似是一縷嘆息飄過。
且蘭隱約覺得他心中有事,第一次見到他似是不能把握的樣子,他已轉身對蘇陵道:「命人備馬,要最快的馬。」
蘇陵一怔,「主上要去何處?」
子昊轉身往大帳走去,「楚國。」
昔國的戰馬以快著稱,經過特地挑選的良馬雖不說日行千里,卻比尋常的馬匹要快上許多,從昔國入楚國境內近千里路程,原本至少要走三天左右,子昊他們卻在兩天後便到了入楚必經的灃水渡。
楚地與王域最是接近,南澤五湖,北吞九夷,西有三江貫穿境內,卷沅、洛以為池,繞泊水以為洫,襄帝時收後風國併入屬地,自此一躍成為九域地域最廣、聲勢最盛的強國。江畔駐馬,放眼望去,只看灃水渡前穿梭不休的人馬船隻便可想象,楚都上郢是怎樣一番繁華的景象。
「主上,再往前就必得走水路了,乘船到上郢還有小半天時間,我們要不要先在這裡休息一下?」離司和墨烆引轡緩行,連著兩天疾馳趕路,此時才算鬆了一口氣。
子昊遙望楚江,不置可否,一襲白衣纖塵未染,渾不似趕了這麼遠的路,一如平日清冷的表情,寂靜從容。這一路上他始終是這副淡淡的模樣,越往南走,話越是少,自入楚境便未發一言,只是眸底愈見深沉。江中客船走了數艘,渡口略顯得安靜了幾分,天空漸漸飄下細雨來,濛濛撲面,沾衣欲溼,他卻不像有僱船前行的打算,反而下馬往渡口盡頭走去。
風牽衣袍,雨意漸濃。
江心一葉輕舟,自那雲水深處愈行愈近,待到渡頭輕輕停靠。淡煙微雨中,一柄青竹傘,半遮了女子水墨素顏,唯一點丹唇硃砂色,勾描在凝脂般的肌膚之上,豔若桃花。步履嫋嫋,玄紗衣袂似曳輕煙,幽幽行至眼前,執傘的手微微一抬,唇畔暈了嫵媚,眸光潤了雨色,一把傘遮了兩個人,安靜對視,眸心相映,再熟悉不過的氣息。
雨幕淡淡,飄落滿天滿眼。
「你來了,我知道你一定會來。」子嬈柔聲道。
子昊負手淡看了她一會兒,也不答話,獨自舉步上船,白衣玄裳擦肩而過,身畔雨落如煙。
青竹傘下,水光清淺,子嬈輕輕側首,明眸微垂。在後面呆了半晌的離司一眼看到十娘站在船頭,低聲道:「公主,你……你一直在楚國,怎麼也不告訴主上呀,主上可擔心死了!」子嬈將手指在唇間一壓,笑了笑,轉身隨著子昊去了。
船行半日,子昊一直靜坐艙中閉目調息,什麼也不問,什麼也不說。子嬈便也不作聲,只在近旁以手支頤,一瞬不瞬地看著他,眉梢眼底盡是溫柔。一舟順水,轉過青山古渡,穿過城衢宮坊,由靜而鬧,復又遠離了塵囂,進了一座引水而建的莊子。冥衣樓楚國分座的部屬內外嚴守戒備,卻無人知曉船上下來那形容清冷的年輕男子是什麼來歷,唯有早已恭候在外的聶七趕上前來,「聶七見過主上!」
子昊目光從他面前掃過,聞若未聞,徑直入內而去,子嬈隨在後面挑了挑眉梢。
聶七不敢起身,再往前商容帶著幾個影奴一言不發地跪了下去。一溜青竹迴廊,曲曲折折轉入幽篁深處,十娘停了腳步跪在廊前,身邊跟著便是墨烆,一時間偌大的莊子悄無聲響,靜得落針可聞。離司覷著子昊神色不對,猶豫著不知該不該跟進去,一回頭撞見商容使了個眼色過來,急忙趕上幾步,眼看著幾重垂簾靜靜飄落,九公主曼妙的身影半隱在簾內微光之下,一絲低柔笑語叫人原本上下忐忑的心緒定下幾分,「蘇陵那份罰我先替他領著,待他見了你,再自己請罪。你別生氣,是我讓他們瞞著你的。」
廊外雨聲清靜,簾底篩進點滴光影,只襯得一室幽然。白衣男子闔眸靠在軟椅上,面容沉在暗處,辨不出喜怒。
子嬈款款移步,在他身邊坐下,濃睫半垂,烏墨似的眼線勾著黠魅,語聲卻溫軟,「魍魎谷里那巨蛇兇得很,若非夜玄殤幫忙,現在你可就真見不著我了。」不見動靜,自睫毛底下覷他一眼,「前些日子我和皇非交過手,從息川到楚都,打也打了,談也談了,他在楚國那麼大的勢力,連楚王都讓他三分,你再不來,我都沒法子了……」
輕言軟語,她絕口不提歧師之事。
子昊終於睜開眼睛,「就這些事,你當他們幾個真能瞞過我?」
子嬈眼梢細媚掠了過去,「瞞不過,你怎麼還來了?」
子昊不答,隔著幽寂的光線只靜靜盯著她。
發如瀑,眉若裁,修眸飛挑斜入鬢,一笑亂春風。
還真是像,幼時她曾穿了他的衣袍臥榻而眠,連那精明多疑的女人都也瞞過,東帝與九公主,昔年青竹林中乍相逢,便早已自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斂了歡容雪藏千尺的冷,血色殺戮刀鋒上嘲弄的笑,深宮塔下形單影隻,午夜夢迴暗影裡嗜血的傷。
這麼個女人,被他看得水晶琉璃透明一般,卻也將他算得死死的。縱知道雪戰傷得蹊蹺,縱看出墨烆言行有異,縱發覺蘇陵不說不勸十分反常,蛛絲馬跡清清楚楚,明鏡般地懸在心間,瞞不過,偏偏還是來了。若不親自來這一趟,還真不知道她能再想出什麼法子誆他。
「墨烆、商容,十娘、聶七,連蘇陵都算上了,還有什麼瞞不過?」
他語氣清冽,恍如冰水秋湖,她眼波轉處,偏將星光漾入其中,「我離開帝都那日你曾說過,無論何事,他們都可唯我命是從,金口玉言,算還是不算?」
子昊眉峰輕輕一挑,唯命是從,長明宮中那道密詔,他給她的豈止這些?忽而撐起身子,長眸一細,沉聲道:「我怎麼覺著昭公的話也有些道理,再這麼下去,這兒怕不成了昭陵宮?」
昭陵宮,他從來不提的三個字,別人不知,她卻知他心中忌諱。那處宮殿,原本是妤夫人的寢宮。
當年鳳妧剷除洛王之後,控制襄帝身邊近侍,以妤夫人重病為由,誆襄帝前去探視,從此將之囚禁,至死再也未能踏出昭陵宮一步。
深深昭陵殿,幽幽九重天,瑤臺玉闕鳳樓下,是那蛇蠍翻騰的蠆池深獄。
葬送了一代帝王天子,翻覆了雍朝八百年江山,深埋了一縷清香豔骨幽魂,那座冷宮廢殿,王城裡金碧輝煌的樊籠,是王族之主憎惡的恥辱,少年東帝深恨的存在。
不知從何時起,他的沉默化作了長明宮中無人敢碰觸的禁忌,連同一切欺瞞與背叛,就像他從不允許有人隨便進入寢殿,從不令人看得出微笑背後真實的面容一樣,哪怕真相猙獰可怖,東帝御前也容不得一句謊言。
隻言片語傳出簾外,離司低頭站著,駭得臉都白了,卻聽九公主的聲音含著笑,帶著媚,曼聲細語字字清柔,「別說,我還真這麼想過,待你來了這兒,就再不准你出這屋子,別人也都不準進來。」
話音落了,半晌聽不到東帝的聲息。微雨轉急,浸過碧竹翠簷垂下細流如注,如簾如幕。四下裡煙色迷離,這一方精舍似真成了與世隔絕的天地,氤氤氳氳只餘了她和他,幽暗裡四目凝注,呼吸可聞。
良久,忽聽子昊輕輕笑了一下,低聲道:「困了我在這兒,天長地久的,不覺無聊?」
子嬈鳳眸微眯,映著他雋冷的身影,深深淺淺透著媚冶,「怎麼會呢?讓你陪我下下棋,看看書,掃雪煮酒,焚香調琴,聽雨賞月,事情可多得很。若你再看那些沒完沒了的摺子,我就一把火都燒了它們,若誰再惹些亂七八糟的事來煩你,我就一個個都將他們殺個乾淨,就讓你在這兒安心靜養著身子,天長地久的,豈不更好?」
她一字一句慢條斯理地說著,吐氣如蘭,繞指成柔。
子昊斜睨著聽她說話,薄唇淡勾,終忍不住泛出笑來,側身掩唇輕咳了幾聲,那一絲笑意卻越來越深,低低道了一句:「胡鬧。」
子嬈撲哧一聲笑道:「可算見著笑了,氣消了嗎?」見他微蹙著眉不說話,輕輕再道,「這些日子你可覺著好些,那毒有沒有再發作過?晚上睡得好不好,還咳得厲害嗎?」
面前幽邃的目光之後有著微不可見的疲憊,子昊笑容微微一斂,「一句進了魍魎谷就半點兒訊息再沒有,還放雪戰帶傷回來,我是能吃得下,還是睡得香?兩天趕了近千里路,你說好還是不好?」
子嬈繞到他身後,攀了他的肩膀輕輕晃,「好了好了,都是我錯還不行嗎?」子昊忽然唇角一緊,臉色略見蒼白,抬手阻住她,卻不說話。
他的手涼如冰雪,一絲暖意也沒有。子嬈覺著不對,隔著衣衫,隱隱觸到他肩頭有些異樣,似是底下纏著繃帶,心中驚詫,「這是怎麼了?」
子昊合了閤眼,淡淡道:「沒事。」
子嬈道:「你不說,我問離司去。」
子昊知道也瞞不過她,她若追問起來,離司怕不只說得更細,遂避重就輕,三言兩語略說了原委。子嬈仔細端詳他臉色,指尖輕輕挑過他領口,透過雲絲暗紋的邊緣覷見裡面雪白的繃帶,俯身低聲問道:「那且蘭公主是個什麼樣的美人兒,竟讓你這麼上心,連性命都不要了?」
子昊瞥她一眼,向後靠回軟椅上,「又胡說什麼?」
子嬈見他面露倦意,幽幽嘆了口氣,「算了,反正你打小便這麼個脾氣,凡事心裡有了計較,無論用什麼法子都必得按著你的意思辦成了它。我知道,你這番來楚國,定是還有些別的事,不管是什麼事,先好生歇會兒,就算睡不著,也養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