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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低估她了(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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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陳於枕側的歸離劍無故輕鳴,他霍地睜開眼睛,畫舫微微一晃,四周懸設的瓏玲水晶燈發出叮咚響聲,旋即歸於安靜。此等震動,於常人或只以為是普通波潮,但對於夜玄殤這種武功已臻高手之境的人來說,卻可以察覺到方才一刻,整片湖面是被一股強橫無比的劍氣激起了深深波濤暗流。

遠處湖心,一道白影翩若驚鴻,飄落於隨波搖曳的輕舟,逐日劍斜指碧波,一縷豔紅瑩透,徐徐地,沿著劍鋒蜿蜒滑下。

嗒!

水聲微響,月光伴著漣漪折進血色深處,交織出斑駁潛影。

對面輕渚橫斜,姬滄手中的血鸞劍因染了微紅而泛著懾人的異芒,恰如他此時隔水相望的眼神。

湖面上暗香嫋嫋,一陣陣落紅在男子飄飛的白衣間染就一朵鮮豔的桃花,水霧輕光中皇非便這麼靜靜站著,衣袂盈風,那般絕世風采只叫人心神俱醉。

驀然間,姬滄縱身凌波,踏上船頭,目光瞥了他手臂一眼,似是遲疑,卻終究問道:「傷得可厲害?」

皇非若無其事地一挑眉峰,劍鋒斜掠,抄起近旁斟滿了酒的玉盞,送到他面前,「上次我勝你半招,這次你傷我一劍,又扯平了。」

一杯清酒,在明銳的劍尖上顫悠悠閃著晶亮微光,姬滄似是被那朗朗一笑的光華刺了眼目,長眸微眯,向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皇非的劍離他咽喉便只餘半寸。

高手對決,毫釐別以生死,若皇非此刻出劍,他再快的身法也絕無可能避過。

劍若秋水眸若星,不斷反射出冰冷的寒芒,劍氣砭透肌膚,姬滄卻視若無睹,反自懷中取出一卷殘帛,遞了過去。

皇非垂眸看去,眉心忽地皺起,長劍因手間緊窒的力度微微一挑。

霧氣間,劍鋒下,姬滄的神情看不真切,聲音卻也像籠入了一團水霧,妖柔地渲開在空氣中,「這是《冶子秘錄》所餘殘卷,下次你我交手,我若再贏了你,你便是我的人。」

皇非盯他半晌,突然揚聲長笑,隨著笑聲手腕一振,劍尖上通透的酒盞驟然裂成無數碎玉,濺落湖心,「好!我若再勝了你,你的性命便是我的!」

深深再盯了姬滄一眼,他身形一動,就這麼棄舟而去,施展輕功踏水御波,飄然消失在岸上無邊的桃色之中。

畫舫中,夜玄殤被湖上一現而逝的劍氣吸引,待要設法潛出去檢視一番,不料剛剛起身,聽得艙門處傳來輕微的敲門聲。

他略覺奇怪,隨即返身合目而臥,只聽艙門吱呀一聲輕響,隨著一泊傾瀉而入的月光,一道窈窕清麗的人影悄然飄了進來。

室內光線幽暗,來人面上籠著一層輕柔的淺影,於眉目間投下美好輪廓。她凝眸一轉,看得艙中再無他人,腳步輕盈移至榻前,小心地挑起一角煙帳向內張望,覷得夜玄殤毫無動靜,嫵媚而笑,悄悄伸手探向他頸間。

就在她指尖即將觸到夜玄殤肌膚的剎那,夜玄殤突然雙目陡張,出手如電扣住了她的細腕。那女子被他出其不意地向側一帶,輕輕「呀」了一聲,便跌入了帳中。夜玄殤順勢側身而起,便與一雙黑若點漆的烏眸對了個正著,卻一愣,「子嬈?」

錦被軟帳,綺羅凌亂,身下女子玄衣笑眸,青絲如瀑滑過一截皓腕散落在他強而有力的手指之間,妖曼噬骨。夜玄殤意外至極,放開她的手腕打量過去,卻一眼看到她松掩的領口下有道細微的傷痕,劍眉略蹙,「怎麼回事兒?」

子嬈並不急著起身,以指尖在頸間輕輕掠過,簡單道:「遇人追殺,你肯不肯收留我?」

夜玄殤笑道:「憑你的身份武功,是什麼人敢來招惹,竟還跑到我這兒避敵?」

子嬈就著香枕以手托腮,斜斜睨他,「怎麼,我是什麼身份,竟還天不怕地不怕了不成?你不肯幫我嗎,或者是不敢?」

夜玄殤目光在她眸心一停,「若我既肯亦敢,又怎樣?」

子嬈展顏一笑,靠近他身畔,「那我便安全了嘛。」

夜玄殤唇邊隱隱泛出笑意,轉身在她近旁躺下,一方合歡帳,狹小而私密的空間中呼吸糾纏,幽幽冶冶盡是她身上媚軟的氣息。他深吸一口氣,含笑問道:「你今天用的什麼香?」

她俯身在他耳邊柔聲道:「這是專在黃昏之後採摘晚香玉、夜夜嬌、玉簪子等花兒的精蕊,再調以月下清露製成的薰香,集一宵之美,合一夜之情,所以叫做夜合香。」

夜玄殤閉目點頭,「唔,很是特別。」

耳邊癢癢的,是她故意輕聲呵氣,「你喜歡?」

「唔,喜歡。」他繼續閉目作答,臉上笑意愈深,直到她溫軟的紅唇觸上耳垂,慢慢遊移、探索,沿著他稜角分明的側臉若即若離,掠過他削薄的唇鋒,「真的喜歡?」

然而這次他卻不答,忽地一翻身,將她攬入臂彎,黑眸之中深光熠亮,閃著危險的訊號,「你說呢?」

柔若無骨的嬌軀抵在他身下,隨著呼吸起起伏伏,她尖削的下巴略略上揚,越發襯得玉頸優美修長,連那絲細冷的傷口都似有了惑人的美。夜玄殤漸漸逼身下去,她羽睫微顫半掩迷離,嚶嚀一聲便環上他的脖頸,封住了他的唇舌。

丁香舌,柔如刃,媚似毒,嬌嬌軟軟,細細綿綿,分毫不讓地挑逗著男子丹田深處燥熱的慾火,夜玄殤呼吸漸重,似已神魂顛倒。女子靈巧的手順勢下滑,沿著他脊背探入衣間,一路撫摸流連,就在那指尖將要觸到他背心要穴的剎那,纏綿的嬌軀忽猛地一僵。

一股冰冷的劍氣,靜靜凝於她的頸側,夜玄殤星目開張,唇鋒輕挑,帶著戲謔的薄笑居高臨下,賞視著面前精緻的容顏。在他手中,暗置於枕畔的歸離劍早已不知何時離鞘數寸,恰恰抵在女子頸間那道妖嬈的血痕之上。

柔絲纏上利刃,軟錦覆了銳光,帳中原本旖旎的氣氛如遭冰封,只能聽見一絲絲急促的呼吸聲。夜玄殤欣賞著手底豔色,毫無起身的打算,語聲帶著冰冷的溫柔,「你是何人?」

那女子懾於長劍,一動也不敢動,卻仍不失媚人的姿態,「幹什麼呢?好端端的怎麼動起刀劍來了?」

劍鋒冷冷,映著主人一臉散漫淡笑,夜玄殤將利刃向內微側,靠上她吹彈可破的臉頰,不疾不徐地道:「我這把劍常有辦法令人說出些實話,這麼美的臉上若是多了道疤痕,可就有些煞風景了。」

那女子眼光在他冷酷的眉目間游移逡巡,似是在考慮他的話,而後嬌嗔一笑,這一笑,便恢復了自己真正的聲音,較之先前卻更加甜糯動人,「真不愧是三公子,好眼力、好手段,也好狠的心腸呢!怪不得我手下之人奈何不了你,但我這易容術非同尋常,你又是怎麼看出來的呢?」

夜玄殤微笑道:「你低估了我對她的瞭解。」

那女子道:「是嗎?那你教我,若換作是她,該當如何?」

夜玄殤打量她酷似子嬈的面容,雖已知她並非其人,卻偏偏看不出任何破綻。她臉上並未施以厚重的粉黛,亦不似戴了人皮面具,竟像是天生便與子嬈一般模樣,心下不由稱奇,「若說樣子,的確是惟妙惟肖,便連舉止神態也十分相像,我險些就被你矇騙過去,只可惜,你太過心急。」

那女子目露疑問,他繼續道:「你來此處存了殺我之心,入內時見我醉臥榻上,原想出手取我性命,被我發覺才順勢而為,想以美色誘我入罄投懷送抱,不過偏偏說了不該說的話。」

那女子問道:「哦?是什麼話?」

夜玄殤道:「你想從我這裡套問她的真實身份,卻不知這反而洩露了你自己的底細,告訴我你根本不是她。」說到這裡笑了一笑,雖然相識不久,但曾並肩禦敵,曾經共歷生死,倘若一人身處險境,怎用得著激將對方相助?想想她那天生肆無忌憚的性子,還真是有點兒天不怕地不怕,叫人偶爾也有些頭疼呢,那幾句話,可絕不像出自她的口中。

那女子道:「就憑這個,你便認定我不是她?」

夜玄殤搖頭道:「最終讓我確定你絕非子嬈的,是你身上的夜合香。」

夜合香乃是傳自南疆古國的一種異香,其味幽美,柔媚纏綿,原是新婚之夜置於臥房以使新人盡歡之物,說白了便是催情的藥物。此物後來傳入中原,常被宮中妃嬪用來調變薰香,魅惑君王以求恩寵,而流入江湖的便是一等一的媚藥。這味道夜玄殤自幼在宮中時便經常聞到,著實說不上喜歡,而子嬈……他低頭一笑,氣息吹得她髮絲微微盪漾,「她想要誘惑一個人,是根本不需要任何媚藥的。」

解釋到此為止,他盯著面前美豔攝魂的眼睛,笑得別有深意。最關鍵的一點他並沒有告訴她——他會認錯任何東西,卻永遠不會認錯子嬈的眼睛,這世上再沒有第二個人會有那樣一雙清澈而妖嬈的眼睛,再沒有第二個能讓他一見之下刻骨銘心的女子。其實在帶她入帳翻身而起的瞬間,他便已經知道,她根本不是他想象的那個人。

那女子目光復雜變幻,未料到他自一開始察覺有異,便步步以話相誘,縱使之前已精心設計,卻還是低估了他。心下雖驚,面上卻笑得越發甜美,「她就那麼迷人嗎?你想不想看看我的模樣,或者,就改變主意了呢?」

夜玄殤饒有興趣地道:「你這麼說,我還真有點兒好奇了。」

「那你可看清楚啊!」那女子便盯著他雙目嫣然而笑,隨著這楚楚動人的笑容,她面容之上如被清水,輕輕湧動,水色氤氳,漣漪叢生,那張臉龐竟一點點漾出奇異的變化。夜玄殤心中猛地閃過一個念頭,還未及看清她的模樣,她突然檀口微張,一道利光疾吐而出,徑直射向他的眉心。

夜玄殤對她早有防備,仰身向後急閃,一截細針擦著他鼻尖飛過,手下那女子身軀綿軟,忽然滑若游魚般側身扭開,自他手中脫身而出,掠向帳外。

長芒如電,歸離劍裂帳追擊,那女子整個身子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後折去,香肩微卸,一股柔力竟將劍鋒盪開半寸,便這一剎,她已返身躍起,瞬間穿窗而去。

夜玄殤趕至窗前,茫茫霧色之中湖面一絲水花隱沒,那女子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只餘一縷豔香飄蕩身畔。「大自在四時法。」他還劍入鞘,由此已知端倪。

湖水深深,平靜無聲。明燈高懸的畫舫旁忽然泛起輕波,黑衣女子自燈火無法照及的暗影處浮上水面,深透一口氣,悄無聲息地潛入船上。

一路暢通無阻地進入上層船艙,她將已被湖水溼透的黑袍隨手丟開,渾不介意露出衣下美好的身段,赤足而入內室。兩個青衣小鬟快步迎來,為她披上乾淨的軟緞絲衣,隔簾內轉出一個修肩細腰的綠衣女子,上前急急問道:「堂主,可得手了?」

那女子輕掠長髮,目光隔著花窗越過湖面琳琅燈火,望向不遠處泊著的畫舫,搖頭道:「果然不好應付,險些便栽在他手裡,幸好你沒貿然動手,否則非壞了大事不可。」略一轉身,銀燈下罥煙細眉,含情妙目,正是那與皇非調琴作樂的白姝兒。而問話的女子,卻是本應在夜玄殤舫上的舞姬綠頤。

白姝兒移步坐至榻前,肩頭雲絲半攏,原本豔光照人的臉上略見疲態,「那邊情況怎樣?」

綠頤道:「皇非和姬滄非同常人,我不敢太過接近,只隱在林內暗中看察。便是這樣,都有些受不住他們兩人的劍氣。」

「果真是交手了嗎,勝負如何?」

「皇非受了輕傷,姬滄後來交給他一樣東西,因隔得太遠,看不十分清楚,但那樣子好像是秘錄殘卷。」

「皇非既未取勝,姬滄怎會將秘錄交給他?」白姝兒低聲自語,而後抬頭道,「你先回去,立刻將今晚之事傳書太子知道,仔細應付夜玄殤,莫讓他起了疑心,我要調息片刻,其他事情待與赫連侯爺商量過後,再從長計議。」

綠頤知她施展自在如意法柔骨化形,大耗丹元真氣,遂與兩個小鬟悄聲退出。白姝兒盤坐榻上,以大自在四時法的獨門心法調息吐納,約過了一柱香功夫,面上漸漸恢復神采。睜開眼睛,凝神思量一會兒,復又更換衣衫,獨自離船上岸,往楚都城中而去。

她剛剛離開畫舫,湖畔紅樓簷下,便有一道人影掠起,暗躡其後。這人一路從容尾隨,白姝兒竟始終毫無所覺。待到她熟門熟路入了一棟府宅,那人未再跟進去,負手停步,抬頭往那府前以金筆鬥書的「赫連侯府」四個大字間一瞥,彤燈暗影在白衣之側投下深沉的痕跡,但見他冷冷一笑,轉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楚都多桃花,無論是山野草村還是王宮侯府,一到春日無處不是豐腴鮮豔的緋色,風一過紛紛揚揚,燦若雲霞,將這一座雍容繁麗的都城輕描淡抹,襯托出別樣的風流。

楚都內城以宮城為中心分為東、西兩大區,東城除少原君府和赫連侯府這兩座佔地廣大的華宅之外,公侯府邸比比皆是,靠近宮城的地方分佈著楚國各級官署衙門,由此越過橫跨護城河、寬闊可容數輛馬車並行的度仙橋進入西城,迎面便是一片片熱鬧的坊市。

沿橫貫兩城的長街向前,從道路雙側到江畔碼頭,行館店鋪鱗次櫛比,處處錦幡招揚,各國商旅熙來攘往,輕車走馬,風格迥異的服飾看得人眼花繚亂。而這其中又以身穿紋錦長衣、半遮面紗的楚女最為引人注目,寬鬆的衣袍飄逸華美,隱隱輕紗微揚,或行或止幾若飛仙,很是賞心悅目。

長街當口一處酒家,夜玄殤閒來無事坐此獨飲,遙看江上船隻過往,深眸幽黑,似是若有所思。因受戰事的影響,江中穆國商船的數量明顯比前幾個月減少許多,唯一能順利出入兩國的只剩下躍馬幫的船隻。實際上,沿江能見所有進入楚國的商船,船身之側十之五六都繪有躍馬幫獨特的標誌,這富可敵國,控制著楚穆極其周邊諸國近乎一半商貿的江湖大幫乃是可與冥衣樓相抗衡的龐大勢力,前些時候出現在灃水渡的殺手中曾有他們的人,但之後卻再也不見任何行動,想來倒是有些奇怪。

思緒隨意,夜玄殤也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復又舉酒自飲,全然一副無所事事的浪蕩模樣。因為時尚早,樓上只有幾個清客品茶閒聊,也無人注意身處僻靜一角的他,很快一罈酒將盡,忽而眼前人影晃過,對面座位上多了個人。

夜玄殤毫無驚訝,舉手斟滿一盞酒,「你來晚了。」

那人約有十七八歲年紀,身形勻稱削瘦,手長腳長,一雙眼睛靈活多變,滿臉的精靈狡猾,坐下來毫不客氣地撈過桌上的酒罈灌了兩口,「路上不巧遇到躍馬幫那位姑奶奶,好厲害的女人,不過看在她出得好價錢的份上,不和她計較了。」

夜玄殤對他人之事不感興趣,只問道:「我託你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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