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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天子之怒(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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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非回答,「是。」

一字擲下,不但含夕,水底兩人亦是一震,呼吸微微加重。皇非立有所覺,忽地眼神一變,喝道:「什麼人,滾出來!」身形似無所動,卻閃電般向後移去,一道掌風擊向兩人藏身位置。

湖水壓力陡增,勁氣破浪而至,宿英二人方才已知不妙,卻沒想到皇非出掌之快,竟是如此駭人。

轟的一聲巨響,湖水濺上半空,橋下兩人幾乎同時嘔血。便在這時,湖底突然跟著傳來劇烈的震盪,數聲悶響過後,一片驚天水光爆起,足有數丈之高。

在此衝擊之下,湖水猛地向上湧起,力道之大,竟將整條浮橋託上半空。這固定浮橋的機關方才被宿英鬆動了兩處,一端頓時斷開,直向空中甩去,橋上莫說是含夕,就連皇非都也無法保持平衡。

湖水漫天落下,整個內湖忽然像被某種可怕的力量吸引,捲起驚濤駭浪,湖心慢慢出現一個巨大的旋渦。宿英知道造兵場的石壁徹底被毀,湖水正向地下狂湧而去,一旦沖毀關鍵的支撐,整個少原君府都可能隨時崩塌,造兵場中所有機關兵器,亦將毀於一旦。

聶七早有防備,便在浮橋震斷的瞬間,將失控落水的含夕一把拖向湖底。宿英及時送來水肺,兩人在旋渦捲來之前挾著含夕,拼盡全力,急速向出水口游去。

自夕林湖一端冒出水面,宿英與聶七皆是精疲力竭,兩人託著昏迷過去的含夕,千辛萬苦爬上湖岸。

一個時辰後,一輛外觀普通的馬車駛出城外,絲毫無人察覺,對楚國至關重要的含夕公主已被悄悄帶離楚都。

冥衣樓暗部護送他們避開沿途守軍,繞路沅水回到西山寺時,已是月沉星暗,天色將明。兩人意外發現寺中多了支人馬,十餘名束甲戰士佩劍肅立,單看其站姿氣勢,便知都曾經過特殊而嚴格的訓練,每個人臂上皆有相同的標記,表明他們乃是來自赫連武館,現下效命於西山大營的高手。

相隔數步,九夷族與冥衣樓部屬亦分立對側,顯而易見正是談判的局面。商容見宿英與聶七帶了含夕平安回來,才算真正放下了心。

一陣笑聲傳來。

室門大開。

叔孫亦陪了一人起身,「侯爺辛苦了,請讓末將代主上送客。」

赫連羿人對座上恭行一禮,「如此,臣不多擾主上休息,先行告退。」一名身形高瘦、身披銀甲的年輕男子跟隨其後退出,乃是赫連聞人之子,目前西山大營的統帥赫連嘯。

三人步出室外,正遇上宿英聶七。赫連羿人一眼看到昏迷不醒的含夕,目光微微一閃,掠過難掩的驚詫。

「如今皇非手上已沒了與侯爺相較的籌碼,侯爺該當完全放心了吧。」叔孫亦微笑說道。赫連羿人哈哈笑道:「未能留住宿先生,當真是皇非一大損失!日後還有很多地方要偏勞先生,還望先生莫要推辭!」言下之意甚是親近,雖正陷身困境,卻仍不失老謀深算權臣之態。

昔日後風國滅,兵圍皓山,火燒劍廬,赫連羿人身為主戰統帥,所率正是這支西山精銳,宿英與其有亡國殺師之恨,此時乍見對方,冷冷相看,雙拳不由收緊。

赫連嘯目露精光,抽身側前一步,手壓劍柄,氣氛頓時生異。恰在此刻,室中東帝溫冷的話語突然傳來,「可是聶七和宿英回來了?」

「我送侯爺一程,侯爺請!」叔孫亦適時插入,對聶七使了個眼色。赫連羿人現在要靠帝都與皇非對抗,自不會去開罪宿英,笑意不改地道聲「辛苦」,便隨叔孫亦離去。聶七急著有事稟報主上,拖了宿英先行入內。

室中仍燃著燈火,微光傾照,與窗外冷冽的晨曦交錯,落上淡倦的眉目,清逸的白衣。聶七將含夕小心放下,與宿英雙雙跪稟,「主上,屬下已將含夕公主帶回。」

不知是否因連日勞神過度,昨天又在妙音湖以玉簫操動靈陣,以致真元受損,子昊此時只覺異常疲憊,縱然靜心調息亦無法緩解那種昏沉之感。而自從入夜以來,心中一直便有異樣的感覺頻頻閃現,與毒性伺機發作不同,心緒不時的波動,無端令人生出陣陣煩躁不安。

方才約談赫連羿人尚勉強支撐,此時心神微松,這感覺便愈發強烈,子昊微微蹙了眉心,面前被聶七點了穴道的含夕正兀自昏睡,長長的睫毛掩去了往日精靈的俏目,眉心卻多一絲輕愁,令那桃花般的面容上平添幾分叫人憐惜的柔弱。

子昊派人潛入楚都將她帶回,除了打亂皇非部署,更因上陽宮中有太多疑慮必要從她這裡求證,當下扶著臥榻起身,誰料剛站起來,忽覺心頭生出一陣悸痛,彷彿突然被人用手抓住,幾乎連呼吸都要扼斷。

他手底一緊穩住身子,意識瞬間模糊,便在此時,聽到聶七跪在燈下,低頭悶聲回稟,「屬下從君府得到訊息,皇非已將九公主屍身帶回府中,三日後,將以少原君夫人的名義為公主發喪。」

聞者無不一驚,子昊猛地抬起頭來,啞聲問道:「你,說什麼?」

聶七目露悲痛,「回主上,我們無意中聽到皇非與含夕公主的對話,他今日親自去確定了公主的死訊。」

離司搶上一步,不能置信地搖頭,「不可能,聶七,你一定是聽錯了!公主怎麼會……」話未說完,便見主人身子晃了一晃,不及伸手去扶,子昊已是一口鮮血噴將出來。

心頭之痛,若遭雷殛,子昊薄唇緊抿,握著靈石串珠的右手壓在榻上不斷顫抖,冰涼得沒有一絲熱度。

且蘭離他甚近,趕在離司之前將他扶住,察覺他周身真氣紊亂至極,幾有走火入魔之兆,亦感到他似乎正以玄通心法盡力壓制著什麼,這一驚非同小可。

靈石之光紛亂不休,子昊驀地抬袖一震,將她和離司拂退開去,吃力地道:「你們……都出去。」

「主上!」

「主上!」

「這訊息未必真切,我們立刻派人去查!」且蘭見他神情不對,急急上前勸道。

子昊閉一閉目,復又睜開,面色更見蒼白,「出去!」

眾人無奈,只得先行退出。商容與叔孫亦已在外聽到訊息,皆知此事對於帝都乃是莫大的變數,更加無比擔心,失去作為王位繼承者的九公主,倘若東帝再出意外,那九域立刻便會化作血腥戰場,何人稱王,何人圖霸,生死滅國,上演更加慘烈的爭逐與殺伐。

將明未明的黑暗,沉沉壓在天際,一望無邊,帝都與九夷族一眾核心人物皆是焦慮難安,卻無人敢造次入內。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離司守在門前,抬頭看清來人,不由意外叫道:「蘇公子!」

蘇陵接到調兵入楚的命令後立刻起程,因不放心主上安全,交由靳無餘率軍,自己則與墨烆先一步趕來。

離司仿若見到救星,急忙道:「蘇公子,主上他……」蘇陵方才已聽且蘭說了事情變故,對她點了點頭,行至近前抬手一掠衣襟,跪下道:「蘇陵求見主上。」

室內一時沒有聲息,蘇陵等了片刻,深深吸了口氣,再道:「主上,蘇陵有要事求見,這便斗膽入內了。」

言罷舉手,但尚未觸到室門,那門便向內開啟,聽到東帝淡啞的聲音,「進來。」

蘇陵起身而入,隨後合上室門,只見主上獨坐榻前,室中燈火早已燃盡,些許晨光自窗間悄然瀉入,停留在那一幅無塵白衣之畔,彷彿是畏於幽暗中身影寂冷的氣息,不敢再靠近一分。

蘇陵習慣於主上身邊的清靜,此刻卻因那雙淡淡看來的眼睛而覺心驚。

那是他從未見過的眼神,仿若一片冥域之海,沒有驚浪,沒有咆哮,甚至沒有分毫情緒的波動,唯有一片冷漠消沉萬物,透露出隱隱森鬱的寒意。

蘇陵在光影邊緣停下腳步,低聲道:「主上,蘇陵來得遲了,還請主上……多加保重。」

子昊輕輕閉目,淡淡開口,「朕沒事,大軍如今何在?」

蘇陵道:「臣與墨烆先行到此,靳無餘率洗馬谷五萬兵馬,明日便可全部入楚。」

「好。」子昊點頭,話語仍是極淡,甚至無法掩飾氣息的虛弱,「你暫時接手一切事務,朕要閉關兩日。轉告赫連羿人,要他立刻集軍備戰。」

蘇陵有些擔心地看了他一眼,道:「主上是否當真要扶植赫連羿人?如此楚國怕將陷入難以收拾的四分五裂,此人不足為用,反成大礙。」

子昊似乎笑了一笑,笑容無聲亦無形,他緩緩站起身來,修削的身影遮暗了光陰,而他的臉色冷冽如霜,「蘇陵,三日之後,朕要整個楚國從九域版圖之上徹底消失。」

蘇陵一驚抬頭。

只聽一聲細微輕響,子昊手中握著的白玉瓷瓶驟然迸裂,鮮血沿著袖口浸透晨光,不知是他的還是她的,一縷縷赤熱的痛楚,一點點飛濺的碎刃,驚裂乾坤,血染江山。碧影追蹤第七十章·

夕照大江,子嬈與夜玄殤出現在楚江之畔時,正是落日西沉,一片夜幕蒼茫。

前方便是連線楚穆兩國的邊境要塞灃水渡,因受楚國水軍嚴密封鎖,累得不少船隻滯留於此,只有少數能夠通過關口駛往穆國,其中大半都帶有躍馬幫的徽識。

子嬈探過情況後,轉頭道:「自昨夜起,躍馬幫主艦便一直在這附近停留,並暗中傳出了尋人的訊息,現在唯有躍馬幫尚可往來穆國,亦只有他們能夠深入楚都。」

夜玄殤自江上收回目光,「你相信躍馬幫?」

江風揚起衣發,自子嬈眼中掠過清瑩的柔光,「我相信的是王兄,他既親手安排下這步棋子,殷夕語便絕不敢言而無信。」

夜玄殤道:「所以你敢暴露行蹤,只因皇非很難想到,躍馬幫居然會同帝都合作。」

「皇非想不到的應該是躍馬幫會答應帝都,幫助夜三公子。」子嬈唇角微挑,「你傷勢如何了?」

夜玄殤隨意一笑,「應付這點情況綽綽有餘,你若有闖關之意,玄殤樂意奉陪。」

子嬈略一側眸,方要說話,突然臉色微變,抬手按上胸口。

心頭意外生出的悸痛,令得呼吸異常窒悶,兩日來已不是第一次出現這種情況,昨夜此時,心中也是如此痛楚難捱,但卻未像現在這般明顯。

彷彿受了某種力量的牽引,又似在抗拒著什麼,源於巫族的碧璽靈石在她腕上射出清微的幽芒。

光芒流閃,子嬈心頭一片紛擾,剎那間若見王陵神道上漸遠的風姿,轉眼卻又化作長明宮中孤寂的背影。但也只一瞬,心痛便覺平復,幻象隨之消失,她輕闔鳳目,突然低聲道:「我要回楚都去。」

「你先前真元受損,並非輕易便能恢復,不要妄動真氣。」夜玄殤放開扶著她的手,提醒道,跟著嘆了口氣,含笑搖頭,「算了,這次便當我輸給你,先陪你上躍馬幫戰船,倘若殷夕語方面沒有問題,我們後會有期。」

四目相對,子嬈唇畔微微帶出笑痕,「躍馬幫可以順利送你過灃水渡,以他們在穆國的根基,會對你有很大幫助。」

夜玄殤卻道:「不必對躍馬幫透露我的行蹤,穆國之事我自會處理。」

子嬈道:「但天宗和白虎秘衛……」

夜玄殤將手一抬,對她笑著搖了搖頭,眼前深沉的黑眸倒映夜光,是一片誘人迷失的深亮。

他唇角的笑容依舊明朗,然那不容置疑的果決與潛藏其下的桀驁,令人依稀感覺與先前有些不同,他似乎在期待著穆國的未來之路,但他所期待的究竟是什麼,卻又不為人知。子嬈盈眸相看,稍後略一思量,自懷中取出個硃紅錦囊,遞給他道:「給你樣東西,或許日後有用。」

「錦囊妙計嗎?」夜玄殤笑著接過來,只見那錦囊綴珠飾玉,並以金色千絲挑繡一雙並翔雲端的朱雀神鳥,應是為九公主大婚所制之物,目光不由微凝。子嬈抬手在他掌心一按,「待到用時,自然知曉。」說著一笑轉身,衣袂飄揚,便往躍馬幫座舟而去。

月明星稀,隱隱薄霧籠罩大江,四處一片迷濛。

彥翎悄無聲息地靠近江畔,落足一塊岩石之上,悉心檢視後道:「似乎該是在這附近,不過突然沒了蹤跡,不知這小子又搞什麼。」

身旁輕霧杳杳,白姝兒隨之出現在近側,依稀分辨風中氣息,媚眸輕閃,「他們有一人往江上去了,該是九公主上了躍馬幫的座舟。」

彥翎轉身道:「奇怪,你怎知不是夜玄殤那傢伙?」

白姝兒淺笑道:「女人對於香氣總是格外敏感嘛,更何況是這麼特殊的幽香,當然絕非三公子。」

彥翎不以為然地道:「我看未必,那小子每次從半月閣出來,一樣也是滿身濃脂豔粉,難保他不是和人家公主卿卿我我,搞得自己香不可聞。」

「彥翎,你什麼時候能讓我消停會兒?」突然間說話聲傳來,一人從他們近旁草叢中坐起,手裡拎著個酒壺,忍無可忍地搖頭。

「三公子!」白姝兒驚喜叫道。

彥翎一個閃身湊近夜玄殤身旁,劈手就搶酒壺,「什麼世道,我們倆大難不死從君府逃命出來,你小子卻舒舒服服在這兒喝酒?」

白姝兒亦嗔道:「公子如何對我們隱藏行跡,害得人好找!」

夜玄殤陪子嬈上船,因不欲躍馬幫知道自己行蹤,待子嬈安全見到殷夕語後,便順手撈了兩壺窖藏的美酒,先行離船等她訊息。方才白姝兒與彥翎一路尋來,被他屏息匿氣瞞過,確定是他二人後,方才出聲相見,此時任彥翎奪了酒壺過去,問道:「你二人從君府逃命出來,這是何意?」目光一動,「你並未將我們的訊息送到少原君府,怪不得楚軍毫無反應。」

彥翎摸著鼻子乾咳了兩聲,「訊息是送到了,但確實不是你說的,美人堂主扮作屍身被皇非帶回府去,若不是君府莫名其妙大水倒灌,要脫身還真得費點兒周折。」

夜玄殤眉心微收,抬眼看向俏立月下的白姝兒,突然對彥翎道:「你去看看四周情況,我有話和白堂主一談。」

彥翎眼光在兩人間一溜,他平日雖和夜玄殤嬉笑打罵毫無顧忌,此刻卻十分識相,悄悄對白姝兒做個小心應付的眼色,隨即閃身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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