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璐璐慢吞吞地說:「父子相敵,隔輩相親,這是唐家教子的一貫方式。這正說明唐睿銘有把落落當作自己的兒子,否則他哪用費這份心力。而且我正準備出手呢,這不是您搶先了麼?」
老爺子又看一眼童璐璐,這是他第二次拿正眼瞧他。他慢悠悠地說:「你是他的母親,去看看他吧。」
唔,這是承認她了?童璐璐眨一眨眼,忍不住露出一絲淺笑:「多謝您成全。」
一語雙關。
唐老爺子卻冷哼一聲:「你耳聾嗎?我認你是我曾孫的母親,沒認你是我的孫媳!」
童璐璐微微一愣,但很快,她又笑了:「那我也得感謝您。」她敏銳察覺到他語氣中的沒好氣。這態度,也算一種認同後的親暱了。
說完,跟隨武者離開側廳,來到一處栽培著精緻草木的花園。
武者送到門口,說:「裡面有老夫人的保鏢,我只能送到這裡了。你沿著這條路往裡頭,小少爺他們大概在薔薇園那裡。」
謝了武者,童璐璐隻身入園。園中花草芳菲,蝶飛蜂舞,奇石疊嶂,頗得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曲折幽靜。
薔薇花香隨風飄來,做了無形路標。更有那有型的路標--穿著燕尾服的侍者。隔一段距離,杵一個在路邊。看見童璐璐走來,便含著笑微微躬身。那陣仗,彷彿迎接什麼重要人物似的。
童璐璐臊得臉頰微微泛紅,好在禮儀未忘,不至失禮丟人。很快,薔薇園到了。
木籬笆製成的門外,站立著一名年輕英俊的侍者。他含笑推開木門,示意她進去。童璐璐輕聲道了謝,循著裡面隱隱的說話聲走過去。
「他才不是我爸爸,他搶我媽媽。還有姐姐。」落落在嘟囔。
「哦呀,你都是男子漢了,還戀母呀?」這聲音慈祥裡帶著促狹。
「才不是!你不知道唐睿銘那個混蛋有多無恥!他只會甜言蜜語哄女人開心,都不帶正眼看一下男人。他一雙眼睛只盯著女人看,肯定是個花心大蘿蔔!姐姐和媽媽都是大笨蛋!」
「哦。那個女人該不會是指你媽媽和你姐姐,那個男人該不會是指你吧?」
「你好囉嗦!」小傢伙老羞成怒了。
童璐璐隱在樹後,不想打擾老夫人開心。這老奶奶著實促狹,玩她兒子玩得很嗨啊。不過她也愛這樣玩!探出頭,定睛一瞧。
老夫人一襲嫩黃連衣裙,歪戴著一頂蕾絲垂紗小帽,半遮著臉,彷彿一株明豔盛開的優雅黃菊。她抬起頭,對著童璐璐促狹地眨一眨眼睛。
好敏銳的感官!童璐璐忍不住讚歎。
兩人暗地交流的空當,童落落仍然在忿忿。他說:「碰到他做我爸爸,我簡直倒了八輩子血黴好嗎?!從遇到他,我就一直黴運當頭。本想自力更生,以後掙了大錢,再回去給他顏色瞧。結果好不容易發一回善心,給個小乞丐兩塊錢,她竟然搶走我錢包!」
「啊,真的好慘。」老夫人起鬨。
童落落渾然不知自己娛樂人家了,猶然說:「這就叫慘?更慘的在後面!你知道嗎?我居然被人販子拐了!」
「被人販子拐了!!」他一字一句又重複一遍,彷彿聰明伶俐如他被拐是一件何等奇恥大辱之事。
老夫人十分善解人意,配合地作出一臉驚訝的表情:「居然能騙了你,看來對方很不簡單啊。」
「嗯,確實有點能耐。」他雖然不甘,卻也坦然承認人家確實棋高一著。
或許是因為難得有人理解自己,他絮絮叨叨地說出離家以後遇到的種種狗血倒霉事。被搶被騙被賣啦,為了生存逼不得已到黑店給人刷盤子啦,盤子刷得好好的又被壞心店員賣到奇怪的酒吧啦,等等事件不一而足……真是人生好坎坷,字字飆血淚。
童璐璐十分無良,暗地偷樂。聽著聽著,卻又氣又笑地心疼起兒子。暗地磨刀霍霍,琢磨怎麼給兒子出氣。
耳朵仍關注著情況發展。
「我趁他失神猛踹他命根子,逃出那個黑幫窩點,被那幫渣渣追著跑了好久,好幾次差點又被抓回去。如果不是遇到老爺爺,他好心讓手下救我,只怕我就被抓回去了。」漫長的歷險記終於告一段落,童落落嘆一口氣。
看著老夫人,他發出老成的感概:「老奶奶,您的丈夫真是一個有良心的好人。現在這個世界上,這種人已經不多了。」
童璐璐有點懵。落落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他奶奶?怎麼回事?莫非兩位老人沒有跟落落表明自己的身份?
唐老夫人憐惜地看著被孫子折騰不輕的曾孫,她說:「其實他沒你說的那麼好。他只是一個沒有教育好孫子,想要保護自己曾孫,好好照顧自己曾孫,所以才救你的可憐老人罷了。」
「哦。」童落落懵懂地點一點頭。
大腦後知後覺地換算出一系列等式,得出一個驚悚答案。眼神霎時變銳利。但很快,這份銳利被隱藏起來。
揚起一份可愛的笑臉,他問:「說起來,還不知道爺爺奶奶怎麼稱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