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淺語一怔,顧言默身上凜冽的氣息,竄進鼻息,不斷上湧的委屈,不減反增。
「別鬧……」乖。
顧言默低沉的嗓音,輕輕,聽起來像情侶間的打情罵俏,但他卻將那個重要的「乖」字吞回。
鬧?
她鬧?
一直在眼眶裡打轉的水汽,終於凝結成淚滴,落下。
她開始掙扎,淚便在掙扎間,滴至他的手背。
顧言默一怔,沐淺語便從中,掙扎而出。
「我這人從小就愛鬧騰,不鬧沒法過,解鎖,我自己去機場,不勞煩顧總送。」
沐淺語說著,抬手抹掉臉上的淚,奈何,越抹還越多。
顧言默神色沉凝,薄唇緊抿,輕垂的眼瞼,遮住空洞的黑瞳。
駕駛室上,司機如坐針氈。
這解鎖也不是,不開也不是,當然沒有指示他是萬萬不敢開的。
「解鎖!」沐淺語嗓音裡,帶著哽咽,手握成拳的砸到窗上。
「我們談談。」顧言默終於開口。
他垂在身側的左手,已經緊握成拳,露出泛白的骨節。
聞言,司機如獲重釋,這老闆和夫人要談,他這閒雜人等自是要回避。
「吭」的一聲,門鎖解,這司機的手,才剛放到車門把手上,後座已經響起了開門聲。
「顧言默,這感情不是用理智去談的,這用理智去談的,一般都是為了好聚好散,我們沒有聚,何來散,是我來的太唐突。」
沐淺語說著,手已經推開了車門,冷風即刻灌進,「眼角膜,我會還給你的。」
聞言,顧言默趕緊伸過手去,這次,他倒是恰到好的,抓住了她的手腕。
只是那觸手的冰涼,褶皺了他的眉,這讓他想起,剛剛他箍住她時,他觸手的她的衣料,貌似是溼潤的。
「顧言默,我說了我不談……啊欠……」沐淺語趕緊抬手,掩住了鼻子。
顧言默抓著她的手,一用力,將她摁在靠背上,自己則傾過身去,想把門關上。
看不見的他,動作很是笨拙,他甚至得靠摸索,去找門在哪裡。
看著這樣的他,沐淺語鼻尖再度反酸,霧氣模糊了雙眼。
她一動未動。
車門終於關上,但是從外面關的。
司機早已在沐淺語說話時,就推門而下,想的便是替老闆,攔下她。
「回別墅。」顧言默對著回到駕駛座的司機道。
他拽著沐淺語的手,始終沒放開。
「是。」司機轉動了方向盤,汽車掉了個頭,駛離。
車上,陷入沉靜。
沐淺語的眸光,一直落在顧言默抓著她手腕的手上,擰起的眉,在其中緩緩延展。
「我們復婚吧?」
她突然出口的話,凝固了整個車箱,她甚至感覺到他手一怔。
「你不回答,我就當你同意了。」
沐淺語側身,看向顧言默,見他有張唇的意思,她一個抬手,捂住他的唇。
她輕湊過去,「別說拒絕的話,好嗎?」
「這一年我過的並不好,哪怕在不知道真相的情況下,我發現我都會去想你,雖然那時帶著恨。」
……
不遠處,一輛黑色轎車,隱於轉角。
「老爺,要跟過去嗎?」司機看著掉頭車的車尾道。
顧建東擺擺手,眸眼卻是含笑,「回去吧。」
……
別墅,玄關處。
「陳叔,幫……」顧言默頓住,在稱呼上一糾,「幫她拿套衣服。」
看著一起進來的兩人,陳叔臉上的笑容就沒有散開過。
聞言,趕緊轉身吩咐下去。
沐淺語正換著拖鞋,聽到,也是一個抬頭,滿臉不悅。
「居然有女人的衣服?」
顧言預設真的又換了雙棉拖,絲毫未回應她的話,但嘴角微挽,只是不明顯。
陳叔見狀,趕緊開口,「少奶奶您誤會了,那些都是您曾經的衣服,少爺都留著在,就掛在主臥衣……」
「陳叔!」顧言默開口,打斷陳叔的話。
沐淺語唇瓣,早已咧開,露出潔白貝齒,特別是陳叔那聲少奶奶。
她扭頭看向顧言默。
真是悶騷,明明這麼在意她,還趕她走。
她這要真是走了,她就不信,他不躲起來,偷偷難過?
她嘴角一撇。
「哇……哇……」
突然響徹的孩涕聲,直接凝固了沐淺語的嘴角。
她的心,沒來由的一抽。
抬起的眸,投向顧言默,眸裡噙起的複雜,深嵌著問。
顧言默側臉,面向的位置是她。
他雖然看不見,但此時依舊能想象,她那怔愣的眸光。
其實,在車上,他想過告訴她,但不知道該怎樣去開口,構思了很多版本,都被自己推翻。
他唇瓣剛啟,就聽見從上而下的腳步聲。
孩子的哭聲,也在漸進。
「先生,小少爺他……」從上奔下的月嫂,腳步還在繼續,言語卻突然頓住。
連同她身後,抱著嬰兒抱被,緊跟而下的傭人,也是一臉怔楞。
兩人對沐淺語的面孔,並不陌生,因為樓上的房間,有很多她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