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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裴雪青×沈元策·莊周夢蝶(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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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等燃眉之急的關頭,那一箭是不得不發,可他起先或許以為她只是在山中採藥的普通醫女,卻沒想到自己救下的是一位京中權貴。

救下的是權貴,那便麻煩了。

因為滿京皆知,以沈元策三腳貓的功夫是不可能單槍匹馬對付得了一頭兇狼的。

她出神地想著這其中的關節,等車駛出老遠,才想起讓車伕掉頭回去,可原地早就沒了少年的身影。

那日回府之後,她反覆思量著這件事。

眼見為實,比起從旁人口中聽來的沈元策,她更相信自己看見的那個沈元策。她與父兄旁敲側擊地打聽了幾句沈家的事,心底有了一個猜測。

河西手握重兵,玄策軍驍勇善戰,倘若沈家還有一個可堪大用的兒子,那就太招人嫉妒與忌憚了。

只有沈家的兒子不成器,沒出息,大家才能鬆一口氣,想著沈節使再能征善戰,後繼無人也走不長遠。

那個惡名遠颺,小小年紀便不學好的少年並非當真不學好,而是他不能學好。

世人對沈家公子多有誤解。

而這誤解卻是沈元策希望的。

既然如此,她便不可明目張膽去與他道謝了,她自以為的道謝或許反而會給他招致麻煩。

翌日,她藉著替母親去醫館抓藥的機會上街,花銀錢託一名賭客去賭坊給沈元策遞了張字條,約他在汀蘭水榭見面,說她會在這裡等上一天,請他任何方便的時候過來都行。

沈元策知道自己有物件落在她這裡,不久後便獨自一人來了水榭。

她當即起身迎上前去與他道謝。

「與我無關,是裴姑娘自個兒走運,遇見我瞎貓碰著死耗子千年中一回箭。」沈元策話裡話外滿不在乎,攤開手只想要回他的匕首。

她將洗淨的匕首還給他,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

「還有事兒?」他有些不耐煩,催促她,「有話一次說完,我這賭運剛起來,再不回去就跑了。」

她不曾與外男打過什麼交道,何況是在那等私密的場所,一時有些緊張,半晌才道:「……我是想問,你手臂的傷怎麼樣了?我略通醫術,今日也帶了醫箱,可為你包紮一下。」

「這都第三日了,我要還沒包紮,血不得流乾了?」

她噎了噎,解釋道:「我只是想著你不願讓人知道此事,應當也不會請醫包紮,自己包紮總歸有些不便……」

「那關你什麼事兒?」

她看著面前渾身帶刺的人,好言相勸:「沈郎君,我沒有惡意,也不會將此事告訴旁人,否則便光明正大去找你了,只是不親眼看過你的傷勢,我實在放心不下,你這傷若感染到骨頭裡,往後這手萬一不能再挽弓射箭,連瞎貓碰著死耗子的機會也沒有了可怎麼是好……我下手很快的,你與我說這幾句話的時辰,我早都包紮好了。」

不知是她長篇大論裡的哪個理由說動了他,他終於大喇喇在美人靠上坐下,一言不發地拉起了袖子,撇開頭去。

她連忙上前拆開他裹得亂七八糟的細布,仔細看過他猙獰的傷口,重新給他上藥裹傷,為著求快,噼裡啪啦的,一不小心打翻藥水,沾了一身狼狽。

他偏過頭來,看著她衣裙上淋漓的汙漬,那個時候才露出了一絲好臉色:「……也不用這麼快。」

她拿帕子隨手擦了兩下衣裙,繼續給他包紮:「我怕耽誤了沈郎君的賭運。」

此後兩人再無話,直到包紮完畢,他起身要走,她又叫住他:「沈郎君,你這傷需勤換藥和細布,且有一陣子要養,你看之後是我去書院找你方便,還是你來這裡找我方便?」

沈元策扭過頭來,擰著眉道:「有完沒完?」

她本是不會威脅人的,可看他就像那日那頭難馴的狼一樣,不下狠招就張牙舞爪,只好說:「沈郎君若不將這傷治好,我便昭告天下,那日是你殺了那頭狼。」

「你覺得有人會信?」

「空口白話自然不會有人信,可你手臂上有狼爪留下的傷,這便是證據,你早些醫好,才可早些銷燬‘罪證’,我便也沒什麼可以威脅你的了。」

「相國家的女兒,腦子是挺好使。」他上下打量著她,眼神讚賞地點了點頭。

「那之後是我去書院找沈郎君方便,還是你來這裡找我方便?」她便又將那個問題重複了一遍。

「要不你來賭坊找我?」他勾唇笑著,有些不懷好意的意思。

「可以,只要沈郎君方便。」

他似乎被她一本正經的篤定意外了一剎:「你那相國老爹還能許你去那種烏七八糟的地方?」

「不讓他知道就可以了。」

「包括今日與外男在這等幽秘之所偷偷私會,也是——不讓他知道就可以了?」

她被說得漲紅了臉,一時沒回上話來。

然後便見沈元策捻起了那張她約見他的字條:「裴姑娘,威脅人之前呢,先想想自己有沒有把柄落在別人手裡,我的秘密和你的清譽綁在一起,揭發我之前,先掂量掂量劃不划算。」

不等她作答,沈元策已經朗聲笑著走了出去,留下一句:「這地方選得不錯,就在這裡吧。」

他不接受她的威脅,但還是妥協地接受了她給他定期換藥的提議。

或許是因為他知道,她的威脅不是出於惡意,就像她也知道,一個救人心切之時,連己身要命的秘密都來不及顧及的人,不可能當真拿姑娘家的清譽出去說事。

竹月擔心沈元策往外胡說,可她相信他不是這樣的人。

世人用了那麼多年都不曾見過他的真面目,而她幸運地,在遇見他的第一天就見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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