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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裴雪青×沈元策·莊周夢蝶(2)(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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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頭從中天慢慢往西走,金烏西墜時分,整座水榭被金紅的夕陽籠罩,滿目皆是虛幻的光暈。

竹月不知第幾次在一旁勸,說沈郎君肯定在賭坊玩得起興,忘了今天是換藥的日子。

裴雪青依然安安靜靜捧著醫書,總覺他不會因為玩樂失約。

自打沈元策答應到水榭換藥裹傷,這段日子每次都照她給的期日來了,雖然來了以後總是手臂一伸,等她包紮完便走,看上去很嫌棄她的嘮叨,不想在這兒浪費丁點時間,可倘若他當真那麼好賭,當真是不守信的人,又怎會一次次從花天錦地的賭坊半道抽身出來赴約呢?

何況她依照他傷口的狀況,每次定下的期日都不同,從一開始的隔天,到之後隔三天、五天,一個看起來對萬事萬物都渾不在意的人,卻將這些變化的期日記得清清楚楚,他根本不是表面看上去那樣大大咧咧的渾人。

「反正我回府也是看書,在這裡看也一樣,再等等吧。」

裴雪青繼續低頭看書,等到夕陽西下,晚霞散去,天色暗得看不清字,讓竹月將燈點起來。

竹月點了燈擔憂道:「姑娘,咱們還是回去吧,要是錯過城門下鑰的時辰就麻煩了。」

「馬車回城需要兩刻鐘,就等到城門下鑰前三刻吧,若他冒著天黑來了,我卻不在,便是我對不住他了,我等到最後一刻,知道他當真不會來了也好安心。」

「你們讀書人都這麼認死理嗎?」一道年輕的男聲忽然在不遠處響起,裴雪青偏過頭去,看見那錦衣少年一步步踩著木橋走了過來。

步子踩得晃晃悠悠閒逛似的,可等他走近,她卻分明看到他胸膛上下起伏,像是急急趕了一路。

裴雪青連忙起身給他斟了一碗茶水。

沈元策像是當真渴了,沒再像以往那樣無視她的客套,接過茶碗將茶水一飲而盡:「乾等一下午,就不知道讓人傳個信來問問?」

「我是擔心貿然去找沈郎君會給你添亂。」她一面與他解釋,一面又給他斟了一碗茶水,「方才一念之差我就走了,沈郎君下次如果有事晚到,可以差人知會我一聲,這樣多晚我都會等。」

「你很想再多一個人知道我與你在這裡會面?」

難怪他總是獨身一人赴約,連最親近的僕從也不帶。

明明遇事思慮得很是細心周全,卻總要裝得粗糙馬虎,不守禮節。

裴雪青開啟醫箱,請他在美人靠坐下,像前幾次那樣給他換藥。

沈元策垂眼看著她動作:「裴姑娘還挺沉得住氣啊,也不問問我為何遲了半日。」

「沈郎君肯定有要緊的事。」

「你怎知我不是單純忘了,或者故意戲耍你?」

「沈郎君不是那種人。」

「還真把我當好人了。」沈元策翹起了腿,抖啊抖的,又擺出了那副全天下他最邋遢最差勁的樣子。

老實說,若不知他秉性,看見他這坐沒坐相,流裡流氣的模樣,她也會覺得有點討厭。

他在她面前似乎還算收斂,雖然不友善,但並未說太過分的話,聽說他在永盈郡主那兒才叫惡劣至極,怎一個狗嘴吐不出象牙。

裴雪青替他上著藥,想了想說:「沈郎君,我既然已經知曉你的秘密,其實你在我面前可以不必做那些違心的姿態,說那些違心的話。」

沈元策偏過頭來看她。

「沈郎君在外身不由己,口不應心已是受累,我給你換藥是想為你好,卻害你在我面前仍要繼續圓謊作偽,這樣我心裡很過意不去。方才我不問沈郎君今日為何晚到,也是不想你再費心費力地編造說辭。」

「我與沈郎君也算因禍結緣,其實我很想認識真正的沈郎君是什麼樣的。」猶豫了這麼多天,裴雪青終於將心裡話說了出來。

沈元策看著她的目光有了些許波動,抖著的腿也停了下來。

她替他處理完傷口,抬頭直視著他:「我空口白話與人說沈郎君身懷武藝,不會有人相信,那我若與人說,沈郎君實則是個英勇善良又體貼入微的人,大家就更不會相信了,所以沈郎君不用擔心在我面前做自己。」

沈元策定定看了她半晌,像聽見什麼笑話,瞥開眼去:「都往我身上瞎編什麼詞兒。」

「沈郎君,你每次從這裡離開,都沒有立馬走掉,而是等我坐上馬車,再跟著我的馬車回城的吧。」

因為知道沈元策不願聲張傷勢,所以她只帶一名車伕和一名貼身婢女出來,從城郊回去一路途經山林,想起那日那頭狼,的確有幾分心有餘悸,但自從那次發現沈元策打馬跟在後頭,她就不慌張了。

沈元策帶著被拆穿的哽噎,似是終於無話可說,捋下袖子起身往外走去:「那你今日就好好看看我是怎麼走的。」

裴雪青望著他離去的背影,想她說了那麼多,他還是不願坦誠,失落地低下頭去,默默整理起醫箱。

慢吞吞整理了半晌,忽然聽見走遠的腳步又折返回來。

「你既然知道,上回留在這兒磨蹭著看了兩刻鐘書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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