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中的怪物們向康德他們圍湧而來,但九頭蛇迅速地避開了,蛇妖的生靈恐懼力量也使水怪們不敢接近。
可就在這時,一個精靈的身影躍到了水邊。那是箭手辛其格林,他鼻上抹的藥劑使魔花和毒煙不能傷害他,望著水中的紋路他抽出了箭。
啪,一支箭穿破了水面,卡夫娜的一隻長頸頓時湧出了血霧,無力地垂了下去。
「卡夫娜,潛下去!」康德大喊。
九頭蛇向水裡沉去,但黑暗的深潭似乎也不能影響辛其格林的準確,深水中又是一道白痕閃過,箭穿過了卡夫娜另一個頭,緊接著又是第三道,裡德揮手想撥開這一箭,但手剛揮起,那箭已射在了他肩前。
聽見箭穿入水面的嘯聲,卡夫娜這時猛一甩頭,把眾人從她的身上甩了出去,箭一支接一支連紮在她的六個頭顱上,卡夫娜發出一聲慘叫,沉向潭底,眾水怪紛紛向血腥處聚去……
辛其格林站在岸邊,水中數百水怪攪起的紛亂水流和泥沙使他再辨不清康德他們的所在。也許水怪已經把他們扯成碎片了,他想,聖騎士並不像想象中那麼可怕。
可他仍握緊了弓。
長久的等待後,水中所有的亂流都已散去,每一絲血痕都被水怪們所吸乾……辛其格林終於確信聖騎士已不再存於這個世上,他轉身離去了。
可是每個人都知道,康德還不到死的時候……不,應該說,死人不會再死第二次。
洞中深處的一個小水潭中,突然水花翻湧,九頭蛇卡夫娜衝出水面,重重地摔倒在地上,緊接著裡德被什麼推了出來,然後是亞漠斯、阿里斯汀、西坦、裡德……
最後,亡靈騎士康德終於慢慢地爬了上來,他拖著他的部下們在水怪們所挖出的水底暗洞裡走了近兩裡,終於找到了出口。
武士們都奄奄一息,不過康德知道,以他們的體質,要淹死可不太容易,一會兒便會緩過來的。
可卡夫娜的八個頭都在向外湧著血,身上也有無數被水怪咬出的傷口,在水下時,重傷的她仍在和水怪們搏鬥著。
康德捧起了她僅活著的那一個頭,蛇眼還在眨著。
「對,就這樣,抱著我,讓我吸吸你的黑暗力量……」卡夫娜嘶嘶地說。
康德把手伸向她,卡夫娜毫不客氣地一口咬住。
好半天,她才像口渴的人終於喝飽了水,抬起頭來。
「體內有這樣強大的黑暗魔力,卻不去使用,是怎樣才能忍住的呢?我一直不明白……」
「只需要一顆冷酷的心,能夠看著身邊的人流血、被殺而不動容……對不起,卡夫娜……」
「對不起?知道嗎……我和莫臥兒為什麼一直跟隨著你,其實我們早就商量了無數方案要咬死你瓜分你的魔力,只是因為總是在分成上沒達成一致,我自己的九個頭都爭個沒完……別相信天下真有那麼好的蛇……」
「如果你想吸乾我,現在還有機會……」康德說。
「算了……」卡夫娜說,「九頭蛇只要有一個頭死了,其他的頭都活不長的……有時覺得九個頭吵吵鬧鬧什麼都要搶真煩,可現在只剩一個了,又覺得好孤獨啊……見鬼……我怎麼會用人類的詞兒,是因為我在你身邊聽了你心中無數次這個詞的緣故嗎?」
「亡靈,是不該害怕孤獨的。」
「別總說你是亡靈,你分明是人,總有一天你會恢復你的健康身體,那時,你就該討厭我們在你身邊了,所以,現在還是離開得好。」
「別死,我會找到辦法救活你!」
「我說了你不是亡靈了,人類才把生死看得那麼重要,好了,既然你這麼說,我試試看啦……嗚……再讓我吸兩口……你要是從前對我都這麼慷慨就好了……」
「吸太多黑暗力量,你會變得邪惡的……」
「呸呸呸呸……你是不是想說從前我一直是條善良的九頭蛇,唔,我吸得正歡,別倒我胃口!」
雲迪看到頭頂的枝葉在一瞬間凝凍成冰雪,又在一瞬間崩散,月亮一下溶化在藍耀耀的天幕。她能看見那滴淚直落到身體深處的黑暗中,忽地迸發出狂熱的火焰,焚燒著她的全身。她看見自己的身軀在燒化,片片殘枯隨風飄散後,只剩下一顆柔軟的心臟,在烈火狂風中跳動……
當她再次醒來的時候,她能感覺到體內那聖潔力量的流動,心靈如同被光華洗過的殿堂,所有的噩夢都遠去,彷彿散去在星宇的盡頭。
她靜靜地坐著,星光,晚風,樹葉沙沙作響,世界無限生機,一切恐懼與險惡似乎都消失了。心中如同嬰兒之初般柔軟,沒有痛苦的印痕,又像閱盡世間的神祇,再不受慾望之擾。
溪邊石塊上,雲迪就這樣坐了很久,帶著眼中的純淨。
難道,她連記憶也被洗去了嗎?
這是林中樹根下一間小小的樹洞屋,放射出暖暖的燈光。
羅恩走進了小木屋,靜靜坐下來。他的身邊,一個女子正浸躺在藥汽蒸騰的木盆中,那是雲迪,她被黑暗所摧殘的容貌正在恢復,臉上重新現起血色,長髮也有了光澤。
羅恩輕輕捧起她的手,為她剪去殘斷的指甲,那手指正在變得白皙潤滑,浴中的女子,正被這精靈的靈藥重煥光華,她其實是那麼的美麗。羅恩的手沿著她的手臂輕撫上去,不禁又伸向她的臉龐……
雲迪睜開了眼睛,靈動的光芒重新回到了她的眼中。
「雲迪,你感覺好些了嗎?」
「是你……羅恩?」從幻覺中醒來,她恍如隔世。
羅恩注視著雲迪的眼睛,她很少這樣看著他,在從前的日子,她的心中只有康德,全心勞碌只為了那未來的騎士,而從沒好好看過這隨行的歌手一眼,儘管他也愛慕過她的美麗。
「我拿來了精靈族那些最珍貴的滋潤生命的草藥,是醫祭們幾百年來的收藏,幸好它們對你有用……」羅恩欣喜地說。
雲迪慢慢抽回了她的手,臉上有了一絲紅暈。
那神色讓羅恩迷醉,他相信康德也未曾見過雲迪這樣嬌羞的一面。當年自己在隊伍中像一個小配角,康德包在那破布中一句話不說,卻依然是全隊關切議論的中心,只因為那個該死的聖騎士的未來。作為真正世上最後一個聖騎士的傳人,羅恩無數次詛咒過這未來,任何能使未來發生改變的事,都使他興奮莫名。今天,當精靈族在辛其格林的帶領下突襲銀月光華軍時,他趁亂運用他的神速搶來了暈迷的雲迪,他不知道是什麼在驅動著自己,也許,只要是康德擁有的,他全都想搶走。
「羅恩……沒有想到在這裡見到你……」雲迪的目光在水汽中又矇矓了,她似乎正在回憶什麼,「我好像記得,我重新見到了康德……那難道是我的又一個夢嗎?」
哦,不!羅恩心中大喊著。他所作的努力,僅僅就換來了一秒鐘。然後她的心就又重新回到了康德那兒,即使他現在還在千里之外,即使他還生死未明。他真想給她喝下洗去記憶的魔藥,他想他也許真的會那樣做,如果接下來他的努力失敗的話。
「你也許還是不要回到康德身邊得好……」羅恩低下頭,沉重地說。
「為什麼?」雲迪急切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