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他帶人殺害精靈族的事嗎?」羅恩嘆了一口氣,「他來到這裡,想使精靈部落臣服於他……我想,現在的康德,已經完全地接受了那黑暗的力量!」
「那我就更需要回到他的身邊去!」雲迪喊,幾乎想立刻就站起身來,羅恩一把按住她的手。
「不,那太危險,你現在只會成為他的障礙,相信他已經與魔王達成了盟約,共享若星漢古卷中的力量……」
「為什麼?你怎麼知道這些?」雲迪驚疑地看著羅恩,眼中全是深深的迷惘。
「每個精靈都知道,全大陸的人族也知道,這個聖騎士在使用黑暗的力量,他還召喚邪惡的魔獸,甚至亡靈,他用黑暗的詛咒攻擊對手,有人說他背後可以長出蛇頭……他現在所做的一切,不過是為自己瘋狂地謀取權力,他想控制一切!現在魔族已經出現在地面,人族聯軍二十萬已經被擊敗,可他卻在這裡,卻在這兒與精靈們爭鬥,我不知道在你的未來,一切是不是這樣……」
雲迪睜大眼怔怔地看著羅恩,那眼中的惶惑與痛苦連歌手也感到心痛。
「不……現在已經是什麼日子了?」雲迪突然緊抓住羅恩的手。
「新紀元第三百一十六年四月二十七日……魔軍在十七天前出現在雪山……」
羅恩能感受到雲迪的手重變得冰涼,她像是被抽去了血液,無力地向後靠去。
「宿命無法挽回了嗎……」她痴痴地念著,「我的夢是真的……他真的已陷入了黑暗?我來晚了……五年……五年了……五年地獄的折磨,五年我苦苦地忍受一切,只有一個信念要活下去……這就是我所等到的麼……不……不!」
她嘶喊著,揪住自己的頭髮,羅恩上前緊緊抓住她的手,想讓她鎮定。他能感到雲迪在劇烈地顫抖,那是絕望在撕裂她的心,五年的地獄刑罰沒有摧垮她,但現在的現實卻可能要了她的命。羅恩不由有些後悔了,他不該一下把話說得這麼狠,他這是拿刀子一下捅進了這女子的心。他只能盡力地摟住她,感受著她冰涼的身體,想安慰她。
雲迪不再掙扎了,她在羅恩的懷中痛哭著……
精靈之森的夜,月光悄然。忽然那溪水湧出的石洞裡,冒出了幾個身影。那是互相攙扶的銀月光華軍們。
康德把龐大的九頭蛇背在背上,吃力地行走著,卡夫娜幾個死去的頭在地上拖著,血已流乾了。
可就是它僅剩下的一張嘴,還是在不斷地和康德說話。
「有人說像我們這樣的魔怪在得到一種神奇的魔法後是能進化的……傳說有一頭九頭蛇得到了仙女的法術,被丟進火中後,就變成了一隻鳳凰……康德你也把我丟到火裡面去試試吧……不用再揹著我了……」
「九頭蛇丟進火裡能變鳳凰,一頭蛇就最多變個野鴨!」莫臥兒趕快搭腔,他不想放過這最後的和卡夫娜吵嘴的機會。
「康德你為什麼總是不說話啊,我好累啊,從前有九張嘴可以輪流吵,現在少了八個臭頭就欺負我啊……騎士快和我說說話吧……」
可康德一言不發。
「前面有人……」忽然裡德警告說。
所有的人都握緊了劍,但他們不知道有沒有力量把它從鞘裡拔出來。這時若再遇上精靈戰士,恐怕就只有死路一條了。
林中的月光暗淡而冰冷,小溪的岸邊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康德注視著前方,那腳步聲竟讓他充滿了期待。
那白衣的女子出現在月光下,她的眼睛如泉水般晶瑩,她的神情如月色般清麗。
康德怔怔地注視著她。這是多少年來一直在他夢中出現的影子啊。
雲迪已恢復了當年的美麗,那種高傲沉靜的氣質,也又重回到了她的身上。
「雲迪……」康德喃喃地說,「你又回來了……」
「有人用草藥治療了我的身體……」看著揹負著邪惡魔怪的康德,雲迪眼中的淚似乎已經結成了冰。「我該怎樣稱呼你呢?聖騎士康德?或是又一個黑暗騎士……」
「雲迪……你能救救她嗎?」康德放下了九頭蛇。
「我曾希望你擁有力量,但不是讓你與邪靈為伍!」雲迪失聲喊著。
「對我來說……黑暗與光明,已沒有界限。」騎士緩緩地說。
雲迪慢慢走向他:「你的靈魂中難道已沒有一絲抗拒?你現在渾身散發著黑暗的氣息,據說你的陰影已讓全大陸懾服!我該頌揚你的功績嗎,騎士?」
這責問讓騎士感到心中刺痛,他一直為她而追求著力量,但現在卻使他們離得更遠。
「是的!」康德抬起了頭,「我一直自責當你墜入黑暗時我救不了你……我無法承擔起一個光明神聖的理想,我不再是你的未來中那個堅強偉岸的聖騎士康德,我只是一個想在這亂世中保有一點尊嚴地活下去的腐朽亡靈!很可笑不是嗎?一個腐壞之物,卻還想像人一樣地活著,我本來就不該是某些人心目中的英雄!」
雲迪心如刀割,她看到這個騎士的體內,曾熾熱的情感已消散,黑暗與冷酷正侵入他的身心,將他變成一塊鐵石。她相信他不想刺傷自己,可是他卻已經再不懂說一句溫暖哪怕是欺騙她的話語。
「該內疚與深深痛悔的是我……」雲迪的聲音變得顫抖而柔弱,「該一直自責當心愛的人墜入黑暗中無力相救的人也是我,這五年來我沒有能夠陪在你的身邊……我本該用我的全身心來守護你,用雙手圍護你心中那如燭火一般微弱的愛戀……但我卻離開了你!」
她上前猛抓住康德的雙手:「再給我最後一次機會,離開你的魔獸!離開那些用邪惡引誘你的人……只要我們在一起,只要我還有一分生命與熱量,我就把它給你,你不要絕望……我不會離開你!」
感到那溫暖的生命力湧流入他的身體,康德驚訝地抬起頭,他看到本年輕美麗的雲迪面容正在變得蒼白,銀白悄悄爬上髮際。他想到自己體內的黑暗是一切美好生命無底的深淵,猛地揮手把她甩了出去。
「離開我,女士!」騎士冰冷地說,「誰也不能動搖我的鐵石心腸,你可曾見過亡靈需要溫暖?和我的魔獸們在一起會讓我更加安心,不要再試圖改變我的人生。」
雲迪怔怔地坐在溪水中,雖然早已知不該有希望,但絕望真的來臨,她只覺得自己被拋棄在虛無之中,世上的一切光線聲音都粉碎遠去,也失去了一切感覺,連心痛都已感覺不到。
「我為什麼要來到這個世界,我為什麼還要留在這個世界?」
裡德、西坦他們蹣跚著走到雲迪身前,像孩子一樣不知該怎麼安慰她。
過了很久,雲迪木然地站起身來,將手按上武士們的胸口,放出藍色光華,用她的魔法力為他們療傷。她忽然看見小百亞楚楚可憐的純真面容,心猛地抽動了一下,當年那魔使百亞的邪傲笑聲又映在她的記憶裡。
「她……她……」雲迪驚訝地退後著,「這就是你的選擇……哈哈……」她開始悲愴的冷笑,「我真傻,為什麼還要來找你?就是為了給自己一個絕望?」
她轉頭飛奔而去。
康德卻像鐵像般站在原地。
「頭兒,追啊!」裡德著急地喊。
「不,我不需要,我不需要任何人為我而痛苦。我也不會再為任何人而痛苦。」康德的聲音中沒有一絲情感的顫動,彷彿連最後一絲溫暖也凝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