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謀不是皇帝、就不代表大宋朝廷視人命如草芥……不代表君主荒淫……」聖香漸漸緩了一口氣,「那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對他們都那麼重視的‘國’來說非常非常重要的。或者小畢你還要說這還是在騙人,騙人相信朝廷是好的。可是我朝還在與遼軍對峙、若是動搖了軍心……」他的目光怔怔的看著地上,低聲說,「我們這些平安享樂的人要拿什麼去抵慰那些陣前枉死的英靈?」
畢秋寒全身一陣顫抖,陣前枉死的英靈!他的思維不是縱橫的,不能像聖香這樣剎那之間什麼都想到了,「聖……聖香……難道你就這樣決定為這件事抵命嗎?」他大叫一聲,臉上青白交錯,慘淡異常。
「不是啊……」聖香慢慢的說,「這只是我一相情願……我把我爹……我是說趙丞相托付給了容容,如果這件事到父債子償就能了結自然是最好,如果不能……」他似乎也很茫然,「如果不能的話……那就是逼我……殺人。」
畢秋寒心中「格拉」一聲,不可置信的看著聖香,「殺人?」
聖香慣笑的臉上一片寂滅,閉目扶樹,「要殺我爹報仇的人、先殺我——李陵宴也好、冷琢玉也好、唐天書也好、甚至阿南,如果他們四個人最後不願接受聖香抵命的結果……」他緩緩睜開眼睛,那目光一層無喜無怒的晶然,「那就——同歸於盡……」
畢秋寒猛地用勁一把抓住聖香的雙肩,「你——」他驚怒交集,「你何苦這麼決裂?我們制止李陵宴,結束這件事難道不成?你何苦下這種決心?」
「我本期望制止李陵宴早早結束這件事的。」聖香笑了,笑得很淡很清遠,「但是現在不可能了,小畢啊,趙丞相是主謀的事不是你自己想出來的吧?我不願這件事有人永遠徹查下去所以預留了謎底,看來是有不怎麼聰明的人猜破了。」他淡淡的看著秋天夜裡陰森森的樹林,「所以也許……」
「我定要昭告天下!」畢秋寒厲聲說,「我不容許有人蒙冤!更不容許你和人同歸於盡!真相就是真相、即使你瞞盡天下人,大宋朝皇帝荒淫無道殺人如麻,這種人為國為君豈非害國害民?你何苦為他下絕志?根本不值得!」
「我不是為了太祖,我為了容容為了我爹為了皇上……我只是不願愛我的人為難著急,他們是不一樣的人,為不一樣的理由為大宋鞠躬盡瘁,只為了那些鞠躬盡瘁我就不能能做什麼而不做,如此而已。」聖香長長吸了一口氣,自言自語,「容容說我不是救世主,我只是……非常自私的人而已。」
「大宋有昏君為政……」
「畢秋寒!」聖香截口乍喝,「什麼叫做明君?南唐李煜性子柔善從不殺人,品德清逸為人多情,他便是明君麼?為君掌權之人不可以道德俱數,是明是昏只在百姓。」他一字一字的問,「你走的路比我多。在百姓眼中,我朝兩代皇帝究竟是明君、還是昏君?」
畢秋寒啞口無言,太祖太宗縱然不是交口稱讚的曠世明主、卻也萬萬說不上「昏君」二字,大宋一平百年戰亂,百姓得安定減賦稅,感激之情遠勝怨對之心。
「小畢你不懂政事……那本就是……要命的事。」聖香淡淡的笑,「真相不能說、否則你定要後悔的。」
「聖香你這二十多年難道就是為了這一件事活著的麼?」畢秋寒冷笑,「你一出生就是為了日後為你爹孃的罪過抵命不成?」
「小畢,我出門的時候爹問過我。他說‘聖香,你覺不覺得你很命苦?’」聖香的笑淡得幾近沒有顏色,「我說他在說笑話,這輩子再沒有人過得比我更快活,所以即使是死、也不會有遺憾的。」
畢秋寒睜大眼睛看著濃郁夜色中那扶樹而立的人影,像從來不曾認識他、又像看了他許久終於看進了他的骨頭一般。「我定要昭告天下。」他一字一字的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