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兮館的左右靠牆各擺放著幾塊架子,裡頭放著不少玉石料子,還有已經制成型的簪子、耳環等物件兒,正對著門的那一邊兒放著一處高臺,裡頭站著一個穿著褐色對襟長褂,留著山羊鬍的中年男子。
長安城最近頗為流行這種山羊鬍,看上去頗為有學究的樣子,可姜灼看到這鬍子,實在欣賞不來,總覺得很麻煩,喝口湯都要擔心別沾在鬍子上,多費事啊!
此時玉兮館內有不少人,俱都是穿著綾羅綢緞,新樣式的衣裙,明眼一看便是大戶人家的夫人與女郎們,只不過大靖制定森嚴,她們身上那衣裳一看,雖是華麗卻依舊按照制式來,看樣子頗像是一般的暴發戶,卻不是根基穩固百年底蘊的大世家。
掌櫃也沒親自款待,只叫了小二伺候,倒是姜灼一進來,阿青便拿了一塊牌子給掌櫃看,掌櫃看了那牌子,有些犯迷糊的雙眼頓時亮了亮:「原是鄭公家的,失禮失禮。快,請裡頭坐。」
阿青笑道:「掌櫃客氣了。」
「昨兒鄭公派人來了信,說是府上的女郎今日要來,今兒一早便有喜鵲站在鋪子門口,想來是有貴人到,小的可早早就準備好了。」掌櫃一面兒賠笑著,一面兒不住地打量姜灼,卻見姜灼帶著風帽,容貌不詳,不過站姿挺拔,微微垂首,倒是一身的周全做派。
「多謝掌櫃抬愛了,我們算哪門子貴人?」阿青道:「不知讓掌櫃準備的東西,可準備好了?」
「早就備下了,就等阿青你來呢!這位便是鄭公新收的徒弟吧?快,快請內堂坐。」掌櫃笑著迎了姜灼與阿青進了內堂。
甫一進去,就見窗明几淨的古樸內堂,已經有了兩名女子,正背對著內堂門口,在那挑選櫃檯裡的收拾,旁還有個中年婦人在那照顧,想來應當是掌櫃的媳婦兒。
掌櫃媳婦兒是個機靈的,瞧見有人進來了,忙抬頭看了一眼,阿青乃鄭公的內院管家,倒有不少人識得,掌櫃媳婦兒認出是阿青,便笑著走了過來:「喲,今兒刮的什麼風,竟把阿青姑子給刮來了?」
掌櫃媳婦兒長得頗為白淨,身量偏旁,著一身絳紫色纏枝蓮紋對襟長襖,咧嘴一笑,便如那活脫脫的元寶,與渾身沒有二兩肉的掌櫃站在一起,倒是分外‘和諧’——簡直便是極端化的兩端。
聽見掌櫃媳婦兒的話,那邊正挑選收拾的兩人,也轉過身來,其中一人著水紅色繡海棠花紋圓領長襖,轉過頭來看見阿青,面上多了重笑意,「阿青姐姐今兒怎麼捨得出來了?」說著,便帶著身旁的少女走了過來。
隔著風帽,姜灼看到那少女的容貌,心裡頓時一沉,這人不是旁人,正是姚玲兒。只見姚玲兒今日穿了一身青色素紋短襖,下著一條深青色直面長裙,做的是下人打扮,姚玲兒面上本帶著一絲諂媚的笑,在看到阿青,又看到阿青身旁帶著風帽的姜灼,頓時消失不見。
說起姚玲兒,又得從前些日子入城說起;魏長歡是個男子,又是個將軍,常年在外,家裡連個通房也無,魏夫人見他帶回來一個女子,還以為他開了竅,雖然見姚玲兒身份不高,但魏夫人竟也破格同意將姚玲兒抬為姨娘,要知道魏家夫人素來最重名聲,便是家中一小小通房,那也得將身份家世調查得清清白白,可她也是被魏長歡弄得沒法子了,才會見到兒子帶回來一個女子,便什麼都不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