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奴也惦記夫人的,」譚嬤嬤嘆氣:「既是殿下旨意,我等自不能違背,只傅家那兩位小女郎,倒是叫人不捨。」
「傅大人一家如今可還好?」姜灼忍不住問道。
譚嬤嬤笑了笑:「倒也不錯,傅大人如今是淮南郡守,雖是被貶,倒也是當地百姓的福氣,沒了朝中爭鬥,一家四口過得,比在長安城反道順意些。」
等隨著姜灼去到她的耳房,譚嬤嬤這才好奇地打探:「女郎怎得到了這裡?」
姜灼少不得將這幾日出的事說了,譚嬤嬤不免感慨:「當日女郎同鄭柯被抓了沒多久,官府便來封了鄭家藥鋪,那時傅大人已經先行一步離開長安城,奴隨傅夫人還沒得及出發,阿青找過來,說女郎居然被投進牢獄,奴聽得也給嚇壞了。」
「我聽偠……夫人說過,嬤嬤曾來求她幫忙。」姜灼心下感激,危難之時得人相助,總是讓人心中溫暖。
「女郎,」譚嬤嬤卻是面露愧色:「如今想來,該是奴連累於你,若那日不帶你來了這兒,也不會這般不得自由。」
拍了拍譚嬤嬤的手,姜灼笑道:「我既做了大夫,自是要治病救人,也無甚連累之說,且當日我未必沒有機會離開,只若真如此,怕又要害了一條尚未出生的性命,豈不違背了良心,所以今日一切全是我自己所選,真怪不得別人。」
譚嬤嬤嘆了口氣,一時兩人皆是無語。
譚嬤嬤回來的當晚,偠美人的肚子總算發動了,一時眾人都圍著她忙碌,這一次大概有姜灼在旁邊,偠美人倒顯得極鎮定,天色未明之時,竟是順利地生下了一個女兒。
譚嬤嬤不由喜極而泣,同姜灼一起抱著孩子清洗之時,淚珠兒都落到孩子小肚子上,一個勁地念叨:「夫人總盼著做娘,卻不想前頭掉了好幾個,今日總算千辛萬苦地還了願,想是這下也算圓滿了。」
姜灼仔細打量著孩子眉眼,雖還是小臉皺巴巴的,不過面形很似偠美人,說來有回回血統的女孩兒,沒幾個長得不好看,姜灼心下,只祝這孩子一生順遂,再莫如偠美人身世坎坷。
等將孩子抱給偠美人瞧時,偠美人看著看著,便忍不住放聲哭了出來,譚嬤嬤忙在旁勸道:「夫人剛剛產子,此刻可做不得哭,若是傷了眼睛,反倒是不美了。」
「你便讓我好好哭一回,反正有大夫在跟前,諸事我是不怕的,」偠美人正逢產後,臉上還有浮腫未消,不過瞧著心情極是愉悅:「這孩子來得不易,你們便讓我好好樂一下。」
旁邊僕女笑道:「這回好了,話說有一便有二,小女郎頭一個到,想必一年半載之後,便會又來了小郎君。」
偠美人轉頭又親了一下已被放到她枕邊的女兒,卻笑道:「我可就只稀罕女孩,若是還能生,只盼著上天再予我弄瓦之喜。」
譚嬤嬤同姜灼對望了一眼,兩人心下皆明瞭偠美人的無奈,以她這身份,得子真莫如得女,若果然生了一位小郎君,怕是有人容不下,到最後反倒招來是非。
偠美人一定要給孩子餵過第一口奶,才允了譚嬤嬤將她抱去給乳母,姜灼讓人上過湯藥,偠美人服下後,不一會便睡去了,見屋中有僕女陪著,姜灼便去了一旁乳母的屋。
孩子吃過了奶,正睡得香甜,譚嬤嬤硬是看不夠,只一眼不眨地瞧了半天,等她再一抬頭,這才注意到,姜灼一直眼望著窗外,顯是在發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