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走到了姜灼對面,低聲道:「當日戰況緊急,姜昕的左臂被匈奴人砍上,未想他依舊咬牙上陣,到後頭又為了救朕,被一塊大石所壓,再救出時,人便昏厥了,只這些日子,他一直吊著一口氣,想是為了回來見你。」
姜灼猛地抬起頭,盯了面前的諸葛曜片刻,長吸一口氣,按住了姜昕的右腕,開始之時,姜灼的手一直在抖動,直到後面,才算勉強定住。
片刻之後,她收回手,從自己藥箱取出參片,扒開姜昕的嘴,給他含住,隨後將剩下的參片遞給荀成,吩咐:「用三錢煎湯,立時端來,再用白米一斛和參渣煮過,等姜昕醒來,給他用下。」
荀成眼睛一亮,立時應瞭解聲,捧著那參片,撒腿跑了出去,姜灼這時定了定神,對姜昕道:「既是吊著氣回來見阿姐,便是等阿姐來救你,對不對,給我活下去,你不得死!」
說罷,姜灼又去瞧姜昕左臂,瞧見傷口處已然爛壞,流膿不止,隱約可見碎骨,姜灼嘆了一聲,叫劉無病到傷兵營替她取來烏金膏同三品錠,插到潰肉之中,又拿出竹夾,烤過之後,跪在地上,細細地將碎骨取出。
未想這其間,原本昏迷著的姜昕竟是抖了一下,姜灼知道,定是這孩子著了疼,忍不住眼淚又出來,哽咽地道:「昕弟,阿姐知道你疼,只這麻藥沒法給你上,且忍一忍,若這會子不把這傷給你治好,日後要留下遺患的。」
就這麼說,姜灼又用袖子擦了淚,拾過碎骨之後,隨後取來白布,將姜昕的傷口給包紮好了。
再過一時,荀成已然端著參湯回來。
姜灼並不假手於人,親自扶起姜昕的頭,就像小時哄他用吃食一般,柔聲地勸道:「阿弟,乖乖地喝了這參湯,你便不會走了,哪兒都不去,你還這麼年輕,還沒成大將軍,讓阿姐跟著你得了光彩,如今撒得開這手。」
眾人站在一旁,瞧著姜灼淚眼朦朧的模樣,都默不作聲。
「若你走了,這姜家便只剩阿姐一人,」姜灼抽了抽鼻子,繼續對姜昕道:「你可是想瞧著,這姑臧邑城的街坊在背後傳話,說阿姐就是個掃把星,剋死了自己親生的爹孃,又剋死了養父同師父,如何連自個兒阿弟都要剋死了。」
「姜灼,不要這般說!」一直背手站在一旁的諸葛曜阻止道。
姜灼抬頭瞧了瞧他,嘆了一聲:「聖上,恕小女無狀,只是心中,真得疼……」說到此,姜灼終究還是停住了。
待到喂完了參湯,姜灼又囑咐:「荀成,將姜昕抬到我那營帳,這幾日我得親眼瞧著他……活回來。」
荀成應了一聲「是」,這邊劉無病也過來了,兩人一前一後,正要抬起姜昕時,倒是姜灼叫了他們一聲,隨後姜灼將姜昕身上的被子又整了整,也跟著一起出去了。
諸葛曜一直營帳中站了許久,不免眼圈也紅起來,此時營帳之中除了劉統領,還有幾名將軍,見諸葛曜如此,都有些吃驚,忙背過頭去,生怕看到了什麼,被問了一個大不敬。
直到王將軍低著頭上前,對諸葛曜抱拳道:「聖上這幾日也是辛苦,不如先歇息片刻,末將等……不敢打擾。」
諸葛曜低頭沉思片刻,卻道:「朕無心休息,且把這幾日軍情報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