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藥苦口吧。」她也不知,自己怎會忽然說出這種話來。
鬍子衿神情微頓,眉頭微皺,目光略顯異樣的盯著她。
一時間,氣氛彷彿是透著某種令人說不出的怪異來,同時,死一般的寂靜,也繚繞在這辦公室中。
「這種藥,是夏夏你帶給林老爺子的,對麼?」鬍子衿語氣陰沉下來。
林江夏的心,打了個緊。
此間胡大叔,已然不是那種與朋友聊天口吻,反而是透著些薄涼。
大概是在審訊嫌疑犯時,他才會是這般神情的。
「是。」她垂眸,雙眸目光依舊遊離:「我聽說,這種藥,可以緩解爺爺痛苦,而且,從某種程度上,能夠延長爺爺的壽命。」
「夏夏,你是什麼文憑?」
話鋒抖轉。
林江夏抬眸,與鬍子衿對視時,心便忍不住彷徨。
鬍子衿目光,便如是要吃人一般。
強大氣場對她所形成的壓力,幾乎是要讓她透不過氣來。
「本……本科。」那一刻,林江夏彷彿是當真就把自己置身於被審訊的嫌疑人角色。
「算是高等教育。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在明知醫院都已經放棄治療的情況下,又怎麼會去相信根本就不切實際的江湖郎中所配置的成分不明的藥物?」鬍子衿語氣越發冰冷,語速緩下來,似乎是要對她施加更大壓力:「而且,還是對自己最為敬愛的爺爺。」
林江夏緊皺眉頭,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大腦空白,也似乎在此刻失去了所有思考能力。
「夏夏,林老爺子是否承諾過死後會將林氏集團交給你?」鬍子衿調整坐姿,肩膀微微挑起。
他大概是研究過微觀心理學之類課程,知曉在審訊中做怎樣細微的動作才能給被審訊物件造成更大的心理壓力。
微微抬肩動作,更加增強了對被審訊人的俯視,也越發給人一種不怒自威的氣勢。
倘若按照鬍子衿此番推理中的邏輯,一個為了得到權勢而不惜用毒藥毒殺親生祖父的惡毒女人形象躍然紙上。
但事實並不是那樣的。
林江夏緊抿唇瓣,攥緊粉拳時,略尖指甲,是幾乎要直接嵌入到掌心皮肉中去。
「那不是什麼江湖郎中配置的藥,而是正規藥物生物工程公司所研發的藥物,只是暫時還沒有上市罷了。」她長長沉口氣,嚥了口唾沫,直勾勾盯著鬍子衿:「胡大叔,你有沒有經歷過自己最重要的人身患絕症這種事情?在那種情況下,哪怕只有一絲希望……即便那種希望不管是有多渺茫,多麼不切實際到可笑,都會成為你眼中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是不管怎樣,都一定要牢牢把握住的。」
鬍子衿神情微頓。
他端起茶杯,再去品茶時,眸底中所散發出的那抹鋒芒,才隨即消失不見。
「夏夏,我不是懷疑你。」他呷一口茶:「你別誤會。」
「胡大叔,你可以懷疑我。」林江夏眸底暈開一抹薄涼:「畢竟現在就連我自己都搞不清楚,爺爺的死,到底是不是我造成的。」
如果是。
那她永遠無法原諒自己。